筐是跟河滩上的人租来的,柳条的,一只半斤粮,租筐的老太太把筐底翻过来给她看,说底下垫了新苇子,压不伤猫。程甄数了粮递过去,心里顺手记了一笔,三只筐一斤半,这个价她认,比塔下那些条子上的价钱讲道理。
夜里她把五只猫肚皮底下那点光一只一只摸过。验的是亮不亮,那就不让它们亮。
崽崽那点光是她眼看着灭下去的。一罐子米搁在草铺边上,崽崽对着空铁罐一声挨一声地喵,喵到第五声罐口就满了,第六声没叫出来,前爪在罐沿上扒了两下,抬头看她的脸。铁罐端起来一晃,米在里头沙沙响,她伸手往它肚子上摸了一把,底下是暗的。
更省事的法子她也想过。乖乖肚里那个洞能装下大半个院子,掏一块石头出来该是顺手的事,她就把乖乖按到崽崽身边让它刨。乖乖也刨了,泥土在两只猫中间翻开,洞开得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她手指头探进去摸了摸,摸到的是干土和碎石子,崽崽肚皮下那点光一动没动。她把洞合上,合得很慢。
她把洞抹平,用手掌拍了两下。吞进猫肚子里的东西就成了猫身上的一部分,从外头掏不出来,剩下的只有一条道,让它们自己用掉。
乖乖那边她试了七八回。洞合了开,开了合,从草铺底下开到苇子堆边上,每开一回,它肚子底下那点光就淡下去一线。到最后一回,乖乖在泥地上刨了两下,刨出个碗口大的坑就不往下刨了,回头看她,那副模样像是嫌她烦。她说行了,不开了。乖乖就地坐下舔前爪,舔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刚才那几趟都讨回来。
芝麻本来就浅。她拿手指在它耳朵后头挠了半天,芝麻哈了两回气,毛没炸起来,毛梢上也没闪那点蓝白。它那点东西跟它一个脾气,虚张声势一回就用光了。
汤圆和球球她没动。汤圆那只它自己不肯碰的东西,她不想硬来,球球那点力气她另有打算。出门前她把五只又拎起来看过一遍,肚子里还有光的就剩两只,一只是蹲在棚布边上的银白,一只是被豆豆搂在怀里的三花。
带出去验货的是崽崽、乖乖、芝麻。汤圆和球球留在窝里,秀云守着棚布,小舟蹲在边上削竹签,豆豆趴在草垫子上,一只手在球球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出门前她往三只猫嘴里各塞了一颗灰白料。崽崽一口含住,乖乖用舌头把料顶到腮帮子里去,芝麻顶了三回才顶进去。含在嘴里不吞下去,就还不算长在它们身上的东西,她赌的是这一点,赌得对不对她心里没底。桌上摆着料,嘴空着的猫比嘴含着的猫危险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