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道拐过一道弯,前头堵住了。
弯过去是一大片人,手推车一辆挨一辆横在路面上,车上堆着塑料桶、被褥卷、铁锅,锅沿上还绑着扫帚。程甄先把脚步放慢,眼睛顺着人堆从头扫到尾。这些人身上没有伤,脸上也不像饿了很久,就是走得慢,一眼看去像赶集,又像搬家,最前头几辆车坐的是老人和孩子,车把上挂着塑料袋,里头装着饼干和瓶子。
走这条路的人跟她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人堆里什么都有。有人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只活鸡,鸡在网兜里翻白眼;有人把家里的输液架改成了凉棚杆子,顶上搭一条毛巾;前头一辆车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怀里抱着一台收音机,天线拉得老长,一边走一边拧旋钮找信号,找着了就举起来让后头的人听。
一个推车的老汉歇在路肩上啃干饼,问她去不去塔下。程甄说去。老汉朝南抬了抬下巴,说半天就到,广播里讲了两个多月,塔上有人,塔上管饭,去晚了怕没地方。
程甄把脚边的背篓往车底下塞了塞。出门前她办了两件事,一件是把猫分三处,崽崽和球球塞在帆布包里,乖乖贴着肚子收在布带上,芝麻装背篓,汤圆压在那袋干粮底下,只露出半张银白的圆脸眯着眼。
另一件是清纸,账本、赏格单、招工简章,三张纸一样都不能过卡子。她把乖乖放在站门口的空地上拍了拍它的肚子,乖乖看看她,又看看那三张纸,一屁股坐下在她手背上按了按,那副样子像是在嫌她啰嗦,然后才慢吞吞刨开一个洞。
她把三张纸折好塞进去,顺手往里摸了一把,药和那几颗料都在老地方。乖乖开完洞连那点闪都没有,扭头就去舔后腿,一副干了件不值一提的小事的样子。
身上没有纸,路上就不怕谁翻她的口袋,这一点她算得很清楚。
人堆边上有人摆摊。一块旧被面铺在地上,摆着几包烟、两节电池、一把指甲刀,还有一叠裁成小方块的纸,纸上的字是手写的。摊主蹲在后头喊,塔上的门牌号,先到先得,一个号两斤粮。
程甄蹲下去看了一眼,纸上写着两个字,三区。她问三区是什么。摊主说塔下分了三片,三区最好,离塔近。
她站起来走了。这世道塌到这种程度,还是有人能想出办法来收钱。
走不到一里地,前头慢了下来,有人把车横过来堵了半条路。一辆平板车停在路边,车上摞着四只笼子,笼子蒙着黑布,车边围了一圈人,人不吵,都抻着脖子看。
程甄在人圈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