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程甄就把自己收拾了一遍。账本不能带在包里,她用一条布带子缠了两圈,绑在小腿内侧,走两步试一次,走着走着自己都觉得好笑,活像个揣着私房钱赶集的老太太。她抓了把苇荡的湿泥抹在脸和脖子上,又把头发拢起来塞进一块旧包头布里,镇口的人一天要看几十张脸,对干净的脸总会多盯两眼,脏的好,脏的跟路边那些筐子一个颜色。
五只猫的安置她交代了三遍。乖乖连猫带那只铁皮罐交给小舟,白天扣着盖,天黑以后挪进最深的苇子里,一点光都不能出来。芝麻守豆豆,球球陪豆豆,崽崽看着办,反正它看着办也就是睡。小舟把每一步都点了头,点得像在背课文。
走出半里地,她背上的帆布包动了。程甄脚步一顿,把包取下来掀开,一只银白色的圆脸从里头抬起来,眼睛半眯着,是被打扰了午睡的表情。
"我不是让你留下看家吗。"她压着嗓子,气得想笑。
汤圆把头转开,望向水面那头,一副"是你把我背来的"的做派,四条腿死死踩着她的胳膊,压根没有要下去的意思。程甄回头看了一眼苇荡,那片苇子早被晨雾糊成一片,叫它自己回去,等于把它喂给水边的那些东西。
她把它塞回包里,只留一道缝给它透气,凑在缝边上立规矩:不出声,不许探脑袋,被人掀开包盖的一瞬间要装成一块布。汤圆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又长又夸张,摆明了没听。
镇口比她想的规整,两排铁丝网夹出一条道,门前横着一块架高的船板当岗台,台上站两个人,胳膊上套着红袖箍,手里拿着本子和一截铁尺。进门的人排成一串,前头几个肩上扛着麻袋、手里拎着鸡,走到台前把东西往地上一放,红袖箍记一笔,给一张条子,人就能进门,空着手出来的,条子被划一道。
程甄在后头慢慢挪,把这一套流程看了三遍,看明白了一件事,这门口收的是东西,不是人。带东西的,东西留下,人能不能进要看东西的分量,空着手的,反倒没人刁难,只问一句能不能干重活。她把肩膀松下去,把腰塌了一点,轮到她的时候,声音放得很小。
"没东西,也没人。能干重活。"
岗台上的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看了看她那双露在袖口外面的手,问名字,问从哪儿来。程甄早就把词在心里过了十几遍,报的是东边一条沿河下来的村子,一家子都没了,顺着水漂到这儿。名字她昨晚想了半宿,最后挑了三个字,陈小满,听着像个正经人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