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又一点都不惹人记。
红袖箍在册子上写了一行字,撕下张条子递给她,往镇西一指,说去西头铁皮房,找胡先生报到,干满一天两顿稀的,干满十天能领半份药。程甄捏着那张条子往前走,走出十几步,实在没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末世都塌成这样了,居然还有入职流程。
铁皮房这院子她昨天在树上看过,白天站进来,跟树上看的不是一回事。院里到处是人和筐,洗菜的、搬东西的、坐在墙根底下剥豆子的,说话声压得都低,好像谁也不愿意让自己显眼。晾衣绳那头,短头发的女人正背对着院门搬筐子,蓝布包照样挂在门框上。
墙根底下那排铁笼子也在,白天看得更清楚,六只笼子里都是猫,瘦得只剩架子,谁也不叫,两只空笼的门大敞着。屋檐底下那只盖黑布的笼子就搁在阴影里,看上半天,纹丝不动。
汤圆在包里绷住了。它没出声,整个身子却硬得像块木头,程甄顺势把怀里那摞筐端起来抱在胸前,把包压在筐底下,跟门口分活的人说,我能干,先给我活。
分给她的活是刷筐。院子里有一口井,井边摆着三只大盆,前头洗菜的洗衣裳的都在用,刷筐的排在最下首,水浑得能养鱼。程甄挽起袖子蹲下去,一口气刷了二十来个,刷到手上起了一层白皮,中间还挨了管事的一句"慢了",她点头哈腰地说这就快,说完自己在心里愣了一秒,这套话说得比末日前还顺口。
上午过半,院里出了点乱子。正屋里那位胡先生抱着一摞纸出来,边走边翻,翻得眉头打结,嘴里念着这个也对不上那个也对不上。程甄刷筐的手慢下来,耳朵却竖得整整的,她大概听懂了,他手底下压着一堆领用条子和一份正册,条目对不上,下午要往上交。
她把最后一个筐刷完,抹了把手,往前挪了两步,声音不大不小地说,胡先生,我认字。
老胡抬起头,上下打量她。那是她熟悉的打量,末日前她天天在会议室里挨这种打量。他把手里最上面那张纸抽出来递过来,说是这几个数,念给我听听。程甄接过来,扫了一眼,念得又快又准,念完还顺手指出两处对不上的地方,一处日期写岔了,一处把三只记成了两只。老胡"啧"了一声,把纸塞给她,说往里屋来。
里屋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头摊着账、笔、印泥、半块橡皮。老胡让她在边上坐下,先抄一页,抄完再看。程甄提笔,一横一竖都端得规规矩矩,字比打印的还干净,这是她当年做PPT练出来的,末日前没少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