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他等了一早上,答案早就备好了似的往外涌,镇口两个岗白天三个人夜里两个,收滩的往常一个月来一回,铁皮房后头有棵大杨树,爬上树杈能看见院里晒的衣服。程甄一条一条听完,说明天进镇,今夜先把这几样记熟,走的哪条埂,躲的哪个弯,一个都不能错。
趁着天没黑,她把家当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药和碘伏收进乖乖的洞里,洞口在棚角刨开,东西放进去无声无息,乖乖趴在洞边看着,烧退之后头一回开洞,腹下的光只弱弱地闪了一下就合了,吞进去的那颗石头,力气回来了。唯独那本账,她捏在手里掂了半天,还是贴回了心口。洞里放得下药放得下剪刀,放不下它,镇上人多眼杂,这东西一旦离身,再想拿回来就得再赌一回命。她把帆布包里最后一点猫粮数了数,又把崽崽叫过来,跟它商量明天装病猫的事。崽崽听不懂装病,只听懂了猫粮两个字,尾巴摇得像面小旗。
她把五只猫挨个看了一遍。汤圆不知什么时候又蹲回了门槛上,对着镇子的方向,圆脸绷着,喉咙里滚着一声压得极低的呜。程甄伸手去揉它的脑袋,被它偏头躲开了,可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她的手腕。
夜里的苇荡静得只剩水声。程甄睡得极浅,后半夜忽然睁开眼,是汤圆的爪子按在她手背上,一下,又一下。她顺着它绷直的耳朵望出去,漆黑的水面上亮着一点晃动的光,是一条船,船上不止两个人,船头那盏灯,正一下一下地往滩上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