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了,镇上要这个不。胖子被那声响惊得回头,看见一网的窟窿,嗤笑出声,说这破烂白给都嫌沉。瘦子收了本子,到底没再看罐子那边一眼。
小舟趁这个空当往前凑了半步,问他俩认不认得一个短头发的女人,胳膊上挎着蓝布包,上个月往北岸换药去了。瘦子歪着头想了想,又翻开本子倒着往回翻,翻了几页,指甲停住了。他说镇西头铁皮房,收容点,上头记过一笔,人是见着的,药没轮上。
"药在老K手里掐着,交粮才给换。"瘦子合上本子,语气平得像在念别家的账,"交不上的,人先滞在里头做工抵。你妈要真在那儿,人丢不了,就是出不来。"
小舟攥紧的拳头上暴起了青筋,嘴唇咬得发白。程甄在他身后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她看得出来,这孩子是拿全身的力气按着,才没有当场嚷出来。胖子在船头等得不耐烦,催了一句,瘦子这才往门外
走,跨出门槛又回头补了一句,像是顺口的闲话。
"对了,镇上这阵子收猫。老K新定的价,活猫一只换半袋粮,死的不算数。"他朝棚子里努了努下巴,"你们滩上要是逮着野猫仔,别瞎放了,送镇口去。"
铁皮船晃晃悠悠地划远了。程甄在原地坐了几秒,才起身把木箱挪开,揭开罐盖。乖乖蹲在里头,仰着脸看她,一副听懂了全部的样子。船一走,芝麻从苇丛里窜了回来,一身苇叶子和泥,炸着毛冲水面哈了半天气,哈完了,扭头先去土洞里检查它的鱼干还在不在。
草堆里的崽崽是被挖出来的,睡眼惺忪,一脸不知道天塌过的无辜。豆豆抱着球球从柴垛里钻出来,第一句话就问哥哥怎么了,小舟蹲在门槛上,半天没吭声。程甄把汤锅刷了,舀了水坐回炉子上,在他旁边蹲下来。
小舟说,姐,我要去镇里。声音不大,却是拧着的。
程甄没拦他,也没应他。她在心里把这笔账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红袖箍知道这滩上有人,今儿收鱼干,明儿就未必只收鱼干;镇上有盐,有药,有他妈的下落;这一双兄妹,一个带她走过了苇荡,一个把最后半条鱼干分给了她的猫。哪一条单独拎出来都不够分量,搁在一块儿,就够她把脚往镇口那条路上挪了。
"去可以,不能这么去。"她说,"你先告诉我,镇口几个岗,红袖箍多久下来一趟,镇西头的铁皮房,从外头能不能看见。"
小舟一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