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勺分给豆豆,汤圆忽然从木箱上直起身,耳朵一齐转向水面,毛顺着脊背立起来一排。
有船。苇荡外头的水面上,一条铁皮船正贴着滩沿划过来,船头坐着人。
小舟的脸唰地白了,压着嗓子说,收滩的来了,上个月就来过一回。他人小手快,抄起铁皮罐里剩的鱼干就往炉膛后头的土洞里塞,程甄比他更快,一步跨到草铺边,先把崽崽整个按进干草最深处,这只布偶居然翻了个身接着睡,睡得没心没肺。球球被她塞进豆豆怀里,两个人一团滚进了棚后头的柴垛缝里。
芝麻在她开口之前就窜出了门槛,几个起落钻进苇丛不见了,装的野猫,它自己就清楚该往哪儿躲。汤圆不肯进木箱,是她硬按进去的,按下去还听见它在里头不满地咕了一声。最后是乖乖,光还剩着一线,天光底下藏不住。程甄的目光扫过半个棚子,落在那只空了的铁皮罐上,揭开盖,把乖乖连着她的外套一起团进去,盖子虚掩上,罐子推进木箱后头的暗影里。
铁皮船擦着滩泥靠了岸。上来两个人,前头的胖子把船桨往船板上一撂,后头的瘦子抱着个翻旧了的小本子,两个人胳膊上都套着红袖箍。胖子进棚先踹了两脚门槛,站定了才往里走,腰里别着一截钢管,走路的姿势松松垮垮,是那种笃定这棚里没人敢对他怎么样的松垮。
瘦子不踹东西。他站在棚子当间翻本子,翻到一页,指甲在上头划了一道,说上回记的账是鱼干两挂,苇筐三只,这回呢。小舟垂着手说,滩上水凉,网下得少。胖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掀开草铺一角,又拎起那只炖过汤的锅看了看,锅底那点油星都没放过。
程甄坐在棚角的木箱上,怀里抱着捆渔网,一副借宿的散漫样子。她一直在看那个瘦子,看他翻本子的手势,看他记东西时先把笔在舌尖上蘸一下。这世道都塌成这样了,还有人抱着本子挨家挨户地收东西,她忽然想起自己贴身藏着的那一本,心口莫名紧了一下。
收走的比小舟藏住的多。明面上挂着的两挂鱼干被胖子拎走了,炉膛口没来得及收的一个苇筐也拎走了,瘦子一笔一笔往本子上记,记完合上,才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这棚里几口人。小舟说就兄妹俩,瘦子抬眼扫了一圈草铺,程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草铺上摊着六个人睡出来的窝。
就在这时候,暗影里那只铁皮罐的盖缝间,漏出了头发丝那么细的一线光。瘦子的视线顺着门槛扫过来,扫过木箱,眼看就要落到罐子上,程甄怀里的渔网哗啦一声抖开了。她手忙脚乱地收网,嘴里说着这网也收不收,网眼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