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大鞭把最后半块饼掰成碎块,一人一份,自己只留了点饼渣。
棚顶漏了一夜雨。药材垛上盖着他从人铺上抽出来的油布,铺草全潮了,十一个人昨夜就这么靠着坐了一宿。棚子的角落里,押货的杜三河身上发起热来,缩在草堆里打摆子,嘴里含糊念着自家娃的名字。
“老冯头,你背上那条鞭伤得想法子敷敷。”周小虎捧着那点饼渣,没咽。
“死不了。”冯大鞭把自己那份饼渣拿水化了,喂到杜三河嘴边,“省着点吃。阳翟会来人救咱们。”
“这都三日了——”
“三日怎么了。”老汉闭着眼,“俺从长明村里就跟着府君,府君什么时候撂下过自己的人?留着点力气赶车。”
棚子栅栏挂着一面旗,被风吹得忽起忽落。守栅的兵丁换了一班,那帮人蹲在栅门口啃干粮,啃的动静不小,像是故意让人听见。
周小虎盯着看了半天,低声骂了一句,把饼渣塞进嘴里。
——
核曹里,案卷摊开。
“货:纸四车,两万三千张。药材两车,黄芪、柴胡十一味,四百六十斤。人:十一个,车夫六、押货五,名字籍贯都在册上。”顾皓月报完,抬头,“哥,人在他手里,要把人接回来咱们得占理。”
荀彧把郡图铺开,指头点在西南角:“襄城渡,界河以南归属南阳;河以北归属颍川襄城。但设卡之人将渡口两头都拦了。”
“钉在北岸,就是钉在颍川地界。”刘亮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偏头看向陈纪,“无诏,无檄,无移文。驻兵他郡设卡,这是越境。劳陈公拟文一封,质问南阳:卡何以设?人何以扣?货何以留?正本送南阳太守府,抄报豫州刺史府存证。”
“纪问一句。”陈纪坐在下首,慢慢道,“府君这移文,问的是南阳,还是问的河南尹袁公?”
“问南阳。”刘亮说,“卡是南阳的卡,问南阳,则是问朝廷一郡。”
“好。”陈纪点头,“这一层,纪具文写明,存进平议席的档上。十一人的名字,车数货数,苦主画押补齐。往后南阳再翻这件事,皆有据可查。”
“章程按规矩走,兵也不能少。”他转向典韦:“二弟,你带上二百骑押队,第二批南货照发。文递过去,册亮出来,人按名字全部接回来。对面若守规矩,接人就走。不守——二百骑在你手里,你看着办。”
典韦乐了:“大哥,俺是去接人,还是去打架?”
“接人。不过你记住,这当口谁先动手谁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