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得早,罪就轻。”顾皓月说,“不匿户,不蓄刀,粮也吐了出来。”
“一个钟家的分量,够了。”刘亮说,“板上写明白:韩氏罪止于此。也叫摇摆不定的大族看看,后头该跟着哪股风走。”
午后,陈纪到了核曹。
“纪来讨一个位子。”
“平议席有的是位子。”
“不是平议的位子。”陈纪说,“旁听。明日这一堂,纪不插手。判词怎么写,是府君的事,纪管不着。纪要亲眼看完公审,日后若有人到纪席前告这一堂断得不公,纪才回得上话。”
刘亮笑了:“给陈公留头一排。”
东郭庄,夜。
钟瑾沐浴更衣,老管事伺候他换上见客才穿的那身深衣,玄色的边缘,一针一线都是上好的针脚。
“主人,套车么?”
“不套。老朽走去。”
“庄到府衙,七里。”
“仓在这条道边上,庄也在这条道边上。几十年了,走的都是这一条。”钟瑾把衣带系好,“明日,照旧。”
管事垂着手,不敢再劝。
“洛阳——”
“洛阳的路,正月里就断了。”钟瑾语气和缓,“谯县的‘已悉’,老朽早背下来了。”
他坐到案前,叫管事取来合族的丁册。三百余口,他看得很慢。看到后半册,提起笔,把没沾过柜上、没沾过仓上的名字,逐一圈了出来。
圈了半个时辰,一百九十一个圈。
“明日堂上,他若问族中谁人知事——”钟瑾把册子推给管事,“把这个呈上去。圈里的并不知情。老朽以合族的性命作保。”
“主人!”
“跪什么。”钟瑾看着跟了自己几十年的老仆,“钟家输的,是老朽一个人,不是全族。”
管事捧着册子退到门口,又站住:“主人,那……那一位,还没信儿。”
斗笠客。四个人没了的那一夜,他就失去了踪迹。没回庄,也没回客舍,像一滴水,掉进了干土里。
“别找了。”钟瑾闭上眼,“他不回来,是他的忠心。找回来,无非是给老朽的罪证多添个人证。”
案上两只铁胆搁在一处。钟瑾伸出手,把它们握进掌心,揣进袖里。
——
翌日辰时,郡府。
堂下的人从衙门口一直排到街口。郡兵拦出三道人墙。三十余乡都来了人。许县、襄城、阳城,都有士子赶来看。
榜贴在堂侧,三罪依次列在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