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上,刘亮升座。荀彧、顾皓月分坐左右,掌档册文书。堂侧另设一席,陈纪旁听。
钟瑾走来,道两帮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有人张了张嘴,声音堵在喉咙里,到底没敢当着本人的面饶舌,钟瑾缓缓穿过人群,穿的还是昨夜那身深衣。人到堂下后,撩衣跪下,背脊挺的笔直。
“钟瑾。”刘亮开口,“今日三罪同堂。郡府断狱三条,验状三通,当众对质,诬告反坐。本官允你自陈。”
“老朽听见了。”
头一桩,隐田。
卫主簿念档:公示三个月,期满入册,东郭一乡,清出钟氏隐田九千亩。档在核曹,清丈册第七、第九、第十一。隐户三百一十七口,有名有姓。册在核曹,丁酉档第三。
“人册念名。”刘亮说。
书佐展开长卷,念一个,堂外应一声。三百一十七口,念了小半个时辰。那些名字的主人,此刻就站在人墙的前排。他们的名字,从官府的嘴里,挨个过了一遍。
念到一半,堂下有人开始啜泣。
钟瑾跪在那儿,一动不动。等念完了,他才开口:
“府君立过规矩:隐田清出,补缴三年赋,田入籍为业,既往不咎。老朽的九千亩,愿意补。三倍,也补。”
“规矩既立出去了,补缴的路,我给你留着。”
刘亮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可你这九千亩底下,压着三百一十七口不见天日的人。匿户匿丁,丁不隶乡,赋不服役。钟瑾——田可以补,人,怎么补?这三百一十七口,给你家白耕了几十年的地。官府的赈粮到不了他们头上。这一笔,你拿什么补?”
钟瑾垂着眼。
堂下,那三百一十七口站着的地方,静得吓人。
“隐户一事。”很久,钟瑾说,“老朽认。”
第二桩,囤粮害命。
顾皓月起身,先念数:正月十六,市价二百九,官仓粜价九十。正月十八,三百。二十一,三百一。
这单子在城中四门贴了半个月,堂下人人看过。此刻念出来,人群里一片磨牙声。
再念收殓册:正月十八至二月初五,四门内外,饥寒而殁者,四十一口,有名姓者,二十九。
“念名。”刘亮说。
“张五斤,城南。”
堂下,一个老汉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
“郑大郎,城西。”
郑阿婆由人搀着,往前挪了一步:“哎——”
扶她的是她儿媳,怀里还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