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钟瑾不同冯衡。物证既全,堂上只是把定案的东西摆给人看。险处不在堂上。”
“那在哪儿?”典韦问。他被刘亮按着旁听,这会儿听得直挠头。
“在堂外。”荀彧说,“在日后。颍川百年,未有大族当众弃市者。此案一断,这一郡的人,便知道后头该怎么活。”
卫主簿捧着文书,迟疑了一下:“府君,还有一事,下官先讨个话。行刑的旧例在冬季,如今是二月,立春已过。寻常死罪也要到秋后。外头那些士绅,这几日私下已经在递话:拖过这个春天,就有转圜。明日堂上,必有人拿这一条来问。”
“匿田、囤粮,重罪也,候秋候冬均合律。行刺朝廷二千石,罪同大逆。大逆无道,律不待时。将此一句写进判词。”荀彧说,“就拿这一条答。”
“钟瑾等的就是这个‘待时’。”刘亮说,“写进判词里,让他死了这条心。”
“卫主簿,判词今夜拟出来。罪状、验状,一并抄好,明日堂下人手一份,审到哪一个就发下对应的。”他顿了顿,“堂上每报一个数,先报是哪一册哪一档的。钟瑾那五十万斛,咱们没有档,一个字都不提。”
开堂前一日,各乡的人结伴往阳翟来。
官道上马车、牛车、独轮车,从前一日傍晚就没断过,也有徒步赶来的。粮行街十几家掌柜约好了时辰,天不亮就结伴往这走。有人说,这是去看仇家的下场。可走了一路,没一个人笑得出来。
巳时,一队粮车进了城,径直往官仓去。押车的是韩家的长子,车后头一辆青布小车,韩家族老坐在里面,一路闭着眼假寐。
两万斛。韩家仓里囤的粮,一粒没留,全拉来了。
粮过完斗,韩家族老到核曹求见。进门,老头把腰弯到最低,双手呈上一本账册。
“府君。腊月里钟家劝囤,满粮行街都听着了,韩家柜上也跟了。这里的两万斛,跟着抬过价。二月初五市价落下来,韩家一粒没敢再收。”老头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今日,粮没官,账也交官。柜上同钟家的拆借、往来,一笔不落全在这本账上。老朽不敢求府君轻轻放过,只求明日开堂,容韩家到堂上,当众领罪。”
刘亮翻那本账。账记得很详细,连腊月十六钟家管事上门劝囤时说的几句话,都记在上头。
“韩公。”他合上账,“明日你到堂上来。韩氏的罪,当堂断。断过,这事就揭过去了。”
老头一揖到地,退了出去。
荀彧看着他的背影:“这韩家,比钟瑾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