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能印?”
李文捏着那张样纸从案前抬起头,“公,这上头从头到尾一句道理没有,全是数字。”
“要的就是这个。”刘亮说,“刻!”
样纸排出来:正月十六,市价二百九;官仓粜价九十。正月十八,市价三百。一路排到二月初五,市价九十,同官价平。
再往下:官仓凭牌出粮,二十八万五千斛。领牌买粮者四万一千二百户。
四门粥厂,收流民一千九百口,皆入册;二月初五,北路甄氏粮车七百辆入城,后两批十万斛,初十、十五到齐。
末了还有一行小字:以上各数,核曹有档,任查。
“我拟第一版的时候还有两行东西,”顾皓月把拟废的底稿推过来,“钟氏囤粮约五十万斛,各粮行以囤粮作抵、向钟氏柜上拆借十七万斛、月息五分。”
“这两个怎么划了?”陈乐问。
“这两个数是钟家的账。”顾皓月说,“魏三探来的消息跟街上风传的,都对得上。可印出去的数,每一笔都要在核曹的档里,可查。”
“他的数印出来就是罪。”荀彧说,“先叫他自己心惊肉跳地捂着。”
刘亮点头,把样纸递回给李文。
二月初十,后两批北路粮的头一批五万斛进了官仓。同日下午,数单子从印坊流水似的往外送,三十余乡,百余块板,一板贴一张。县城四门、粮行街、官办粥厂一个没落。
“贴出去,把府衙书佐小吏都派出去,各个乡口、四城门口、粥厂挨个给他们念。”刘亮说。
荀彧把案上那三封信的抄件拢到一起。
“府君这一手,毒。可钟氏这棵树长在颍川的土里,根却不全在颍川。要拔这棵树——”他顿了顿,“得连它埋在外头的根一并料理。”
“洛阳那头眼下顾不上他了。”王皓开口,“南路商队传回话:魏掾史回了洛阳,袁公路当着一众幕客的面摔了盏,大骂甄家不识抬举。这两边,结上仇了。”
单子贴出去的第二天,下亭乡的板前围了一层人。小吏把板上的文书逐字逐句唱出来。
“……官仓凭牌买粮,二十八万五千斛——”
“俺家买到了三斛!”人堆里有人举手,“九十钱,实斗!”
“——市价,正月十八,三百;二月初五,九十。”
织席的老翁蹲在板根底下,听到这句,拿树枝在土里划了划:“三百,落下来九十。俺活六十年,粮价涨上去,头一回见它落下来。”
“老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