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还有呢。”小吏接着往下念,“‘四门粥厂,收流民一千九百口,皆入册’……‘二月初六,东郭粥厂,撤锅六口’——”
“东郭……钟家的粥厂?”有人问,“不熬粥了?”
“市价都九十了,谁还去谢他的锅。”旁边人嗤了一声,“先前领他的粥,先报家门,再谢钟公。如今——”
“还没念完呢,仔细听着!”有人催。
“以上各数,核曹有档,任查。”小吏念完最后一句。
老翁听完把树枝一丢,“板立了这一冬,上头哪个数假过?”
单子贴到东郭乡时,钟家的管事从上头抄了一份回来。钟瑾就着油灯一行行看下去,看到“东郭粥厂,撤锅六口”,眼皮跳了一下。视线落在末了一行小字,他念出了声:“以上各数,核曹有档,任查。”
“好一个任查。”
“主人,外头风向变了。”管事躬着身,“要不……咱们也写些东西贴出去?他印得,咱们也能印。”
“印什么?”钟瑾抬起眼皮,“印他苛政酷吏?苛在哪,酷在哪?写在纸上,人家就拿这张数单子来对。他的数经得起查。”
“那……咱们也印数?”
“印老朽的数?”钟瑾慢慢问,“印仓里五十万斛,一斛二百、三百收进来?印柜上放出去的十七万斛拆借,月息五分?”
管事不敢接话。
老人把那张纸折起来压在铁胆底下:“信出去几日了?”
“五日。”
“等。”钟瑾说。
他吩咐管事:街上寻人放话。一说,官仓九十是钓鱼,先叫穷人尝甜头,秋后连本带利收回去;二说,甄家的七百车粮是隔年发霉的陈粮。
“话要软,要像隔壁婶子唠的。”钟瑾闭上眼,“查不出来处。”
谣言很快在阳翟市里起来了,话传到下亭乡时,织席的老翁正蹲在板根底下晒太阳。
“霉的?”他耳朵背,这话倒听清了,“俺家买的三斛,吃了半个月。你家的饭里,有霉味么?”
旁边人哄的一声笑了。
“秋后收回去?”老翁又说,“板上写着‘荒春不绝’。他要收回去,先把自己立的板拆了。去年到现在,府君啥时候骗过咱们?”
这话传了两日,压根没人搭理,出去办事的人自己就蔫了。
隔了一天,核曹来了个妇人,进门就跪——正是之前倒卖牌子那牙人的娘子。
“公,停牌三月,名字上了板,小民认。”她磕头,“可三月不让买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