兮,虽九死其犹未悔。”脑子里闪过这句话,张嘴就吐了出来。
荀彧听了笑笑。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清丈之议就此定下。董氏是头一个,往后还有第二个,第三个。这颍川的田,藏了几代的暗账,迟早会被他一笔一笔清干净。
后几日,张铁寻了个休沐找了过来。
“公,俺这趟来,想要一间屋子。”
“干什么用?”
张铁搓了搓手。他这个人,一开口要东西就浑身不自在,好像开口本身就是失礼。
“俺想试点东西。”他说,“公上回给俺提的纸的改进方案,俺照着做,做坏了四副,第五副成了,可成的那副跟公画的不一样。俺想把做坏的东西都堆那屋里。”
“那间屋里出来的东西,”他补了一句,“不署名,不入册,不算数。”
刘亮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外头天黑了,工坊那边还有火光。
“张师傅,那间屋你要多大的?”
“一间就成。”
刘亮把门带上,转过身。
“我给你两间。”
张铁的脸一下子红了:“公,一间就够——”
“一间堆成的,一间堆没成的。”刘亮说,“那没成的那间,往后有人问起来,我来跟他说。”
这一年将尽,村口那五块木板又重描了一遍。
板子立了一年多,历经风吹日晒,上头的字迹逐渐都淡了。李文带着几个识字的学童拿墨去描,正巧碰上刘亮那天回村。
五块板子,记着地、人、名、账,还有一块一直空着。立的时候就没想好要写什么,就这么一直空了一年多。
赵四在自己名底下,画了个圈。他说那是天,“俺这条腿会看天,它比俺懂。”
李二狗在自己名字下划了三道杠,代表他和他媳妇、闺女。
“公,俺是斥候,不定哪回死在外头了,这块板上还有俺,俺就走得动。”
刘亮一个个看过去,走到最末才看见典韦那一行。他想起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汉子,在决定留在长明村之后笨拙地刻名字的样子。那封济南寄来的信,一直和曹操的那堆信件妥善安置在一起。
这满郡的算计、这一千二百万、这即将要动的清丈、这刚过去的一场血战——桩桩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就在这块村口的木板上,有一个圈是“天”,有三道杠是一家人,有一道歪横等着“写会了再添”,还有几个字笨得要命,却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