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账册上几行数字,脑子里突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件事。那会儿为了资金周转,他跟人借过一笔钱,质押的是往后两年的流水。他签字那天心里很轻松,觉得两年很长,困难只是暂时的。可后来那两年的生意并没有什么起色,他每个月看着钱从账上过一遍,然后一分不剩地给出去。
可眼下,他没有第二条路。
“就按这个方案执行。”他说。
顾皓月点点头,把册子重新翻开,把方案落在了纸上。
议事后,荀彧单独留下,有事要和刘亮说。他从袖子里拿出一片木牍递过来。
“公,彧有一件事早就想说,一直没找着合适的日子。”他把木牍摊在几上,“如今,是时候了。”
上头三行字:
一、秋后动。
二、邻乡互丈。
三、不堵人的嘴。
“清丈?先生上次不是说过光武度田的事?”刘亮的手停了一下,略有些不解地问。
“之前的确不是时机。”荀彧说,“若按原来的谋划,此时也并非是和颍川大族撕破脸的时候。但如今,正是最好的时候。”
刘亮咂摸了这句话的意思,接了句:“因为董氏,还有那四千黄巾贼寇的命。”
“不错。”荀彧一字一句,“落雁峡这一仗,公斩贼四千、破了董氏满门,兵威民心,一时无两。颍川这些大姓,眼下一个个都缩着脖子看公的脸色。这个时候他们会犹豫迟疑、观望惊惧,犹豫自己是否变成第二个董氏,惊惧公的霹雳手段。此时动清丈,阻力最小。”
“董氏勾结流寇、屠戮乡里,是谋逆的死罪,抄家灭族,谁也说不出个‘冤’字。可别的大姓,那些藏田隐户的,罪不至此。清丈,就是趁着董氏倒下、人心震动这个当口,把这些藏在暗处的田和人,一乡一乡,清出来。”
刘亮把那片木牍,翻了个面。
“这三条,你细说。”
“春夏农忙,误了农时,人家骂你。放在明年秋收之后,粮收上来入了仓,且阳翟的规矩立了,其他地方就不难推下去。”荀彧道,“邻乡互丈——本乡人丈本乡的地,丈不出实数,他跟人沾亲、怕人的势、或自家就有隐田。换邻乡的人来丈,不熟也就不必给谁面子。”
“那第三条?”
“不堵人的嘴。丈出来的数当场写在木板上立在乡里。谁不服谁来说。说得对,改。说错了也听完。”荀彧的声音沉下来,“公,最要紧的是这一条。”
“为何?”
“清丈一动就可能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