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韦那句“吃点东西”,刘亮到底是听进去了。
他从东坡上下来,没直接回屋,绕到了灶房后头。
陈乐和顾皓月正好也在,陈乐说他睡不着,顾皓月说她也睡不着,三个人凑到了一块儿,谁都没提为什么睡不着。
陈乐从灶房里摸出来三个粗碗,又摸出来一小坛酒。他倒的时候手有点抖,洒了些在地上。
“这个是……”顾皓月看了一眼。
“忘忧。”陈乐说,“兑了水的。我不敢给你们倒原的。”
三个人碰了一下。
碗是粗陶的,碰起来不响,就“咚”一声,闷闷的。
喝了半碗,谁也没说话。
后来是陈乐先开的口:“哥,我今天下午,把去年到现在的事从头捋了一遍。”
“捋出啥了?”
“我捋出来一件事,我越想越他妈憋屈。”
他把碗放在膝盖上。
“咱们去年三月刚来的时候,说好的是啥?说好的是活下去。”
“咱们没抢过谁吧?”
“咱们那犁,是白给郡里的。咱们那酒,救过官军的伤兵。咱们收了五百多个流民,一冬天没死人。咱们办了个学堂,教一群不识字的认字。”
他数着数着,声音低了下去。
“李二狗去年这时候差点要饿死在阳翟城墙底下的,你还记不记得?现在他天天在东坡上码柴禾,码得比谁都齐。”
“张师傅一辈子打铁没个名字,现在满颍川都知道,长明村张铁打的犁最好使。”
他停了一下。
“我他妈想不明白。”
“咱们干的每一件事,都是好事。怎么就到今天这一步了?”
顾皓月端着碗,没答。
“我要是抢了、杀了、坑了人,人家来找我麻烦,我认。可我他妈就是低着头种地。”
“低着头种地也不行?”
刘亮一直没说话。
他把碗里剩的那点喝了,放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陈乐。”
“啊?”
“你这个问题,我今天下午在东坡上想了两个时辰。”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刘亮说,“可我宁可没想明白。”
他抬起头。
“咱们不是因为做了坏事被盯上的,咱们是因为做成了事被盯上的。”
“你想想。咱们要是去年做犁没做成,会有人来吗?”
陈乐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