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要是收了流民没养活,冬天死一半,会有人来吗?”
“咱们要是那面镜子没进洛阳,会有人来吗?”
陈乐没吭声。
“不会。会来给咱们收尸,却不会来查咱们的账。”
“咱们做的每一件都是好事,这话没错。可这些好事加起来,变成了一样东西——钱。”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钱在这个世道上不是钱,是肉。一块肉搁在道边上,它是好肉还是坏肉不要紧。要紧的是它旁边有没有人看着。”
陈乐咂摸了一下这句话,说:“那甄五那封信、郡里那道文书、张师傅买不着铁,是……?”
刘亮冷笑一声,手指摩着碗边。眼神越发的冷。
“是有人已经开始看这块肉了。还没动嘴,先派人过来瞅了瞅,肥不肥,旁边有没有人守着。”
陈乐没再说话,把碗里剩的酒一口闷了。
顾皓月这时候开口:“你说的这个,我今天算了一下咱们这一年在账上到底赚了多少。”
“镜子、酒、犁、皂,去掉本,去掉口粮消耗和前阵子买地那些花出去的。”
“净的,一百七十万上下。”
陈乐吹了个口哨。
“先别高兴太早。我再给你算一个。颍川一个县令,一年俸禄多少?”
陈乐说不知道。
“千石。换算成钱,一年约十万钱。咱们是他的十七倍。”
“一个郡的太守,两千石。咱们是他的八倍。一个六百石的侍御史,咱们是他的三十倍。”
她把碗放下。
“我上辈子家里是做建筑的,我家那个只不过是一个二级资质的小公司,接了几个外地的项目。第二年账上多了八千万。”
“那年我家公司一共接待了十七拨检查。还不算年检、消防、应急这些。”
“工商来、税务来、环保来、街道办也来。有的查一天就走,然后开单子罚款、整改。有的天天在办公室喝茶。”
“我那时候年轻,觉得烦。现在想想,他们不是来查我家的,他们是来看我家值多少。”
“我爸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当时不懂。”
“什么话?”陈乐问。
“他说,你在这条街上开个小卖部,谁都不看你一眼。你要是把它开成了超市,那这条街上所有人都得重新算一遍:这里头有我多少。”
顾皓月抬起头。
“咱们去年是小卖部。今年成超市了。”
典韦来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