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来就翻到中间。
他随手翻到去年八月的一页,指着其中一行问:“这一天,粟出库四石七斗,去了哪儿?”
“去了灶房。”
“四石七斗,一日之食?”
“那一天是抢收第七日。”顾皓月说,“重活的人多,三升的档三百四十一人,二升的档一百三十人,一升半的八十二人。”
周珌拿手指在几上点了一会儿,抬起头笑了。
“分毫不差。”
他又翻到去年冬天,指着一笔买粮的支出问:“三百二十石,二十六万四千钱,一石八百二十五钱?”
“去岁冬阳翟的粮价,我记得是七百六。”顾皓月细细回忆了一下后开口道。
“那这一百六十五钱是什么?”
“是脚钱和折耗。”顾皓月说。
“三百二十石从阳翟运到这儿,走王家的车,车脚每石三十钱。路上淋了一场雨,湿了十一石,折了六石四斗。”
“这一笔在后头第三页,另记了一行。”
周珌翻到第三页,的确在。
他看着账册上的数字,不经意间抬起头,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顾先生,你这本册子记了多久?”
“一年三个月。”
“中间可曾重抄过?”
“没有。”
“为何不抄?”她的册子边角磨得起了毛,封皮上有一道被水泡过的印。周珌指着那道印,“这样一本,若我是公,我早重抄一遍,抄得干干净净呈上来,岂不体面。”
顾皓月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
“重抄要三天。三天里头,村里五百多口人的口粮不记了?”
“再说,抄出来的再干净,也不是原本了。”
周珌笑了。抬手捋了捋胡须。
“说得好。我只是随口一问。”
他把册子合上,往前推了推,转向刘亮。
“公这本账,我挑不出错。”
刘亮拱手:“顾先生尽心。”
“我说的不是这个。”周珌摇摇头,“我是说,这本账,比郡府的还清楚。”
屋里的空气有一瞬间凝住了。
刘亮的后背冒起一层冷汗。
这人不是在夸账目,他是在说一个屯田督尉的私账,比郡府的官账清楚。
“御史谬赞。乡野记事,粗陋得很。”
周珌看着他,笑容一点没变。
“公太谦了。”
第三天,他开始问器物,问得依旧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