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珌六月初到了颍川,态度端的很客气,前一天先有名刺送到郡府,第二天午后车马才进城,前后一共三辆车,仆从人数不到十个,没有仪仗,没有鸣锣。
太守派人去接时,他在城门口下车后,步行进的府衙。
这些都是荀彧当天夜里带到长明村的消息。
“他今日与太守谈了两个时辰。谈的是天气、去年的疫、颍川的桑麻。”
“屯田没提?”
“一个字没提。”
刘亮习惯性的轻点桌面。
心中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两遍。
“他什么时候来?”
“三日后。他今日已问过长明村的路。”
“问了几遍?”
荀彧顿了一下。
“三遍。问的不是同一个人。”
周珌进长明村的当天,刘亮带着人在村口迎接。
他把该做的都做了:道扫了,车让开了,村勇没披甲,孩子没赶走。自己穿了身旧的深衣,腰上没佩任何东西。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人。
瞧着四五十岁的年纪,中等身量,面目白净,身形微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子修得很齐。
这人脚一落地就先笑了。
“这位便是刘公?”
“下官正是刘亮。”刘亮礼数周全,先是一礼。
“哎哎哎。”周珌快走两步,双手把他扶住,“不敢当,不敢当。公是宗亲,是关内侯,我不过一个六百石的侍御史。”
“论爵,我该拜公。”
他真的作势要拜,刘亮赶紧扶住。两个人在村口拉扯了三个来回,谁也没拜成,最后一块儿笑起来。
刘亮心里那根弦在这三个来回里绷到了最紧。这特么整个一个笑面虎,一开口先把自己爵位点出来架在那儿。
周珌进村以后,一个字都没提查账的事儿,他先是看学堂,在学堂外头听了半个时辰。
里头邴让正在讲字,讲到一半发现门口站着人,周珌摆摆手,说先生请继续,我不进去,就在外头听着。
听完他转过身,眼圈都是红的,跟刘亮说:
“我在洛阳十几年,没见过这个。”
“一屋子人在念书,念的是自己的名字。”
又回过头问邴让:“不知先生师承何人?”
“不敢当御史一声先生,我游学十九年,未举孝廉。”
周珌“哎呀”了一声,上去握着他的手:“如今世上就是这样,多少有才学的人埋没在草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