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齐。最底下那一层,已经泡在了半寸深的水里。
蔡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上一趟没放下的东西。
她看见那一层水,整个人楞住了。
她没有惊叫,也没有扑过去。
她只是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搁在地上,蹲下去,伸手把最底下那一卷取出来。
绳一解,竹简摊开。
上头的字遇了水,边缘全洇开了,上头一个个字化成一小团,团和团晕染在一起。
她拿着那一卷,表情有些难过。
刘亮蹙着眉,不知如何安慰。半晌,他才开口。
“这一卷是什么?”
“《尚书》。”
“熹平年间从东观抄出来的正本。家父带着走了数年,渡江那一回,他把它裹在身上过的水,烘不得。”
屋外的雷响了一声。
蔡琰坐回另一角干燥处的矮凳上。理出那些竹简后,她手上动作没停,一卷卷的擦拭竹卷外层的水渍。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竹简遇水不能火烤,一烤就翘、就裂,裂了字就崩。”
“要每片解开平摊,阴干,底下垫布,每个时辰翻一次。”
蔡琰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配着屋外的雨声有些不真切。
说完,她仿佛在回忆什么,不再接着往下说。
但刘亮还是听清了。
“要多久?”
“一夜。”她说,“这一卷五百三十片。”
刘亮把屋里那点干地方全腾出来,找来两块旧席铺上。
张铁那副淘沙用的木框正好在墙角搁着,他搬了六个过来当托板。两个人跪在席子上,挨个解绳、分开、摊平。
竹简是拿麻绳编连的,泡了水之后绳发胀,绳结小,泡得死,指甲抠不动。蔡琰用一根细竹签一点一点挑。
挑到第三十几片的时候她的手抖了一下,签子戳偏,在自己手背上划出一道口子。
她把手在袖子上抹了一下,接着挑。
刘亮把她的手拽了过来。
还好口子不深,渗着一点血。他从自己里衣的下摆上撕了一条布,给她缠上。
缠的时候两个人挨得很近。灯在门槛那儿,光斜过来,落在二人身上。他偏头时看见她眼睫上还挂着水珠。
“我手拙。缠得紧了你说。”
“不紧。”
他缠完松开手,两个人各自退回自己那一头,接着摊简。
两人都如没事人一般,只是觉得,这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