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亮走到那摊子跟前,拱了拱手。
“先生。”
那人抬起头,很快扫了他一眼,袍子、鞋、腰上的刀。
“写什么?”
“我不写东西。”
“那便请让一让。”那人低下头,“我要做生意。”
刘亮往两边看了看,整条街,六个摊子,一个客人都没有。
“我想请先生。”
“请我做什么?”
“教书。”
那人的手停了一下。他把笔搁下,重新抬起头:
“教谁?”
“我村里的孩子。”
“多少人?”
“一百来个。”
那人笑了一下。
“公家在何处?”
“城西,长明村。”
“我知道那个村。”那人说,“今年出了个关内侯的那个。公就是?”
“我就是。”
那人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理了理袍子,然后退开半步,很规矩地行了一礼。刘亮这半年见了不少人行礼,没一个行得有这个好看。
“东平邴让,字子谦。”他说,“公折节至此,我当不起。”
“先生游学几年?”
“十九年。”
“举过孝廉吗?”
邴让没有立刻答,风从城墙根那边刮过来,他那件旧袍子鼓了一下,又贴回身上。
“没有。”他说。
回村的路上,两个人并肩同行。邴让的行李只有一个包袱,一卷席,外加一只木匣。
木匣他自己抱在怀里,不给人拿,走到半路,他忽然开口。
“公。”
“先生请讲。”
“我有话要问明白,问完了再定去不去。”
“先生问。”
“公要我教什么?”
“认字。”刘亮说,“算数。”
“教到什么地步?”
“能看懂一张契。”刘亮说,“能算清自己一年吃多少、收多少、欠多少。”
邴让停下了脚步。
“不读经?”
“先生要读,就读。”
“我问的不是我要不要读。”邴让说,“我问的是,公要不要他们读。”
刘亮看着他。
“先生的意思是?”
“我教了十九年书。”邴让说,“教过七户人家的子弟。这七户,都是有田有仆的。我教他们《孝经》《论语》,教他们对策,教他们怎么在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