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村口的大门传来一阵密集的拍门声,不待外头站哨的村兵来报,刘亮就被这动静吵醒了。
人走到门外,这几百只手掌拍门的动静像下雹子。
“开门——求老爷行行好,开门——”
刘亮上了东墙,壕外投黑压压跪倒了一片人,女人把孩子举过头顶,举给墙上看。老人伏在地上磕头。
“公,”守门的村勇嗓子发紧,“开,还是不开?”
墙上的弓手,一半是上个月才入村的流民,握弓的手都在抖。不久之前,他们跪过同样的地方。
“不开。”刘亮说。
墙下哭声起了一层。
“也不关死。”他补了一句,“架锅。”
天光放亮时,壕外支起了六口大锅。
粥稀的能照得见人影,但喝下去暖和。流民捧着碗,手抖个不停。
刘亮下墙,站到锅旁的石磙上。人群唰地又跪下去一片。
“都起来,跪着吃不饱。”他环视一圈,“我是这村里的头儿。长明村的规矩,三条,只说一遍。”
“第一,村外支棚。老弱妇孺入棚,一日两顿粥;病了的单列一棚,隔远些,不许乱窜。”
“第二,青壮要进墙的,两条,要么能报出东边的情形,贼营在哪、官军在哪、哪段路能走,说实了,优先;要么有手艺,木匠铁匠篾匠泥水匠,站出来。”
“第三,进了村的,打散编什,十人一什,老村人当什长。想抱团结党的现在就可以走了,粥照喝,但墙别想进。”
一个汉子哑着嗓子喊:“公,俺一家七口,拆了还算一家人么?”
“算。”刘亮说,“吃饭在一个棚,干活在一个什,睡觉不隔半里地。”
没人再问了。
顾皓月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抱着册子站在棚边,一笔一笔地记。
“三百一十七口。”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青壮九十四,老弱妇孺二百二十三。村里原有人丁二百三十七。”
“两本账并一本。现有的粮按照咱定的额度,最多撑三十五天。可距离麦熟还有六十天。”
“缺口二十五天。”顾皓月合上册子,“哥,从今天起,收人必须得有上限,青壮我最多再放八十口进来,多一个抖不行。”
“八十口,就八十口。”刘亮点头,“剩下的你卡住,我来想办法让数字变。”
“怎么变?”
“地里抢,买卖上赚。”刘亮说,“今晚账房,把钱摊开。”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