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何名?”
刘亮捏着那盅酒,让盅沿在指间转了半圈。
“忘忧。”刘亮说,“此物名唤忘忧。”
他仰起头,把盅里那点酒干了。火辣的酒水从喉咙烧下去,烧得胸口发烫。
“人愁到极处,一倒下就爬不起来。此物入喉,是一把火,把愁从里往外烧透了,人还站着。烦请老哥带回去请先生品一品。”
荀福把“忘忧”两个字在嘴里滚了两滚,越滚眼睛越亮。
“好名字。”他一揖到地,“老朽今夜就进城,一字不漏,报与我家主人。”
“不急。”刘亮把空盅搁在坛沿上,“荀老哥既来了,我还有几句话,索性一并说透。”
“长明请直言。”
“此物,我是要卖的。”
荀福眼皮一跳,腰弯得更低了些:“老朽斗胆,正要说这个——我家主人得了信,有意与公合伙。荀氏出酒、出本钱,贵村只管蒸,得利对半。或者,荀氏包销,蒸出多少,收多少。”
“合伙不敢当。”刘亮笑了笑,“容我算一笔账。三日之后,我给先生回话。”
“那老朽就不多打扰了。”
荀福走后,陈乐凑上来:“哥,对半啊!荀家出本钱!这都不应?”
“应了就蠢了。”刘亮望着官道尽头那一点车影,“本钱他出,蒸法早晚是他的。去,把顾皓月和张师傅叫来。”
册子在磨盘上摊开。顾皓月先开口,一句废话没有:
“上等浊酒,城里三百五十钱一斗,黄巾闹起来之后涨了七成,还在涨。村里账上,余钱一千二百四十钱。”
“一千二。”陈乐咂舌,“买酒都不够塞牙缝的。”
“所以这笔账得算死。”刘亮蹲下来,炭条在磨盘边上落字,“张师傅,我问,你答。六斗浊酒,蒸三遍,出一斗出头——就按一斗算。炭呢?”
张铁掰着指头:“文火吊三遍,一日一夜,好炭三百钱打不住。”
“换水的两个人,守灶的一人,一日工钱一百五。铜器折旧,摊五十。”炭条一顿一顿,“三百五乘六,两千一。加炭、加工、加器物——一斗烈酒,成本两千六百钱。”
张铁倒吸一口凉气:“一坛酒,两贯半的本钱?!”
“所以荀家那句‘出本钱’,听着是咱们占便宜,”刘亮直起身,“可本钱一沾手,价就是人家定,量也是人家定。”
“那……卖多少?”顾皓月盯着磨盘上那串数。
“出厂,四千钱一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