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孝廉公说的“记账”,是真记。
队伍一下排直了。
契是立了,李二狗还是没往锅那边去。他四下看了一眼,问:“东家,眼下有啥活?”
刘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地头还堆着白天清出来的一堆石头。
“那你先去那边,把那堆石头搬开。搬完了回来吃。”
李二狗听了转身就走。走出去七八步,刘亮又喊了一声:“李二狗。”
那人回头。
“搬慢点。”刘亮说,“你要是搬到一半倒了,我还得费两个人去抬你。那我可就亏了。”
李二狗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下头。
那天他搬石头搬到天黑。回来的时候,饭盆里给他留着热饭。
他蹲在地上一口气吃完,把盆底刮得干干净净。
“东家,俺明天干什么?”他问。
“明天开地。”
“哦。”
第二个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这人排到他的时候,上前先是一揖,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孝廉公,俺叫李文,俺给东家写过三年文书,俺把这些年干过的活,都写下来了。”
刘亮接过来一看。纸上密密麻麻,从“光和二年为张氏誊录田契”,一直写到“光和六年为李氏作书七十二封”。
刘亮捏着一份汉代的简历,抬头问他。
“会不会算账?”
“会一点。”
“写字快吗?”
“一日可书三千言。”
刘亮把那张纸折起来,揣进怀里。
“你以后跟着小顾。”
那人愣住了:“俺不下地?”
“你下地是浪费。”刘亮说,“村里能扛石头的有的是,能写字的就你一个。”
那人捧着手站在那儿,眼圈忽然就红了。他这三年被人赶出去过四回。头一回是东家死了,后三回是他跟人说他识字,人家说识字的不要,识字的手上没劲。
当天夜里,写上名的木牌一块块发下去,排队的人到后半夜才散净。窝棚不够,先拿草铺圈地,一家人一堆火。
“一百二十七口。”顾皓月开口,“按官道上这个来法,十天内过两百。账,我先按两百五十口算。”
“壮丁三升,妇孺两升,拉平一天六石半。到秋收一百四十天,九百一十石。种子五十石。”
她合上册子。
“九百六十石。你当一千石听。”
“手里呢?”陈乐问。
“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