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太阳下山,官道上还在不断冒着人,这些人里有拖家带口的,也有形单影只上路的,都在路上听见信儿,循着几句有村子收人的话就跟着来了。
田头这会儿架起了两个陶锅,煮了些稀粥在里面,顾皓月把账桌支在火堆边上。
“排队。”她说,“一个个来。”
没人乱动,一个个眼睛都盯着两口锅,刘亮走到桌前站定,声音不高。
“来了这,就是长明村的人,得守村里的规矩,都听好——”
“第一、我这不挑人,男女老少都收。第二、明日起按工计活,马上春耕、粮种到了就开始开荒犁地。你们给我干活,我管你们吃饭。第三、所有入村之人,名字入册。分发名牌,以后记工吃饭都凭牌子。”
刘亮想了想,取出文书举到众人眼前。
“眼下春耕在即,你们给我开荒种田,秋后麦收,我为你们出面作保,朝廷旧例有‘假民公田’之册,可请官田五亩,由衙门出田、种,头三年免赋。尔等秋后不必投庄,但要官府同行,脚底下这七十亩地,便是头一本帐。”
这张空头支票他开的不心虚,安抚流民的政策他前三日打听清了,但地能不能拿到手是另一回事。
这七十亩地种好了,才有本钱谈落籍。有个萝卜在前头挂着,这些人才有盼头干活。
后头的登记就顺多了,排在第一个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上前报了个名字:李二狗。
顾皓月写完,抬头:“几口人?”
“就俺一个。”汉子盯着锅,“敢问……先吃饭?”
“先吃。”
“俺不白吃。”
后头排队的人急了,有人啐他:“发什么倔!东家说了记账!”
李二狗不动,就那么站着。
刘亮从账桌后头绕出来,上下打量他。
“今晚这顿,记账上,算村里借你的。明日起你下地干活抵饭。秋后打下粮,先扣你吃进去的,余下的按契分你。愿意么?”
“……愿意。”
“口说无凭。按指印。”
顾皓月会意,把册子翻过一页,提笔写契,写一句,念一句:
“长明村出种、出犁、出饭,口粮记数为垫。李二狗出力,垦荒、代耕,工日入账。秋后收成,先还村垫,余粮村六人四。恐后无凭,立此为据。”
没有印泥,锅底刮了黑灰调了油。李二狗拿拇指蘸了,重重按下去。
围观的人盯着那个黑指印,忽然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