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摆上桌时,贞德才发现自己安排的家常饭仍然不像家常饭。
她只让灶房准备一些热汤、面包和容易消化的食物。端进来的却有两种面包、炖羊肉、煎鱼,另有奶酪、橄榄、葡萄干、蜂蜜和温酒。每一样都不算奢侈。厨师显然认为亲王的母亲远道而来,桌上若有哪一块地方空着,便是自己失了礼。
伊莎贝尔站在桌边看了一圈。
我们只有四个人。
贞德说。
那为什么有六只面包?
贞德也看向面包。
也许他们怕不够。
六只面包够我们从这里吃回法兰西。
小玛格丽特坐到祖母身边,闻言立刻收回了正要去碰第二只面包的手。
我只拿了一只。
你可以吃。伊莎贝尔说,我说的是她。
贞德原本还在考虑该让人撤去哪一道菜,听见这句话才反应过来母亲指的是自己。
不是我准备的。
可他们是听你的。
这句话若放在会议桌上,足以牵出一长串有关权力和责任的争论。
伊莎贝尔说完拿起一只面包,掰下一半放进女儿面前的木盘。
坐下。
贞德坐下了。
屋中还站着四名侍从,分管酒、汤和盘子。最后一个无事可做,不得不十分认真地守着面包。
伊莎贝尔看了他们一会儿,压低声音问女儿:
他们要一直看着我们吃?
如果你不喜欢,我让他们出去。
你喜欢?
我习惯了。
习惯不等于喜欢。
贞德转头让侍从们退到外间,在门边留下一个人。门合上一半,桌旁顿时松快下来。小玛格丽特也坐直了一点,像刚才一直有人在背后检查她使用勺子的姿势。
玛格丽特替伊莎贝尔把温酒倒进杯里,又要退到门边。
伊莎贝尔叫住她:
玛格丽特女士,也请一道用饭吧。你从刚才起就一直站着。
夫人,我稍后再吃。
她说的稍后,通常和你的稍后是同一个意思吗?
伊莎贝尔看向贞德。
很接近。玛格丽特说。
那就坐吧。今日若还让你站着照看我们,倒像你是来服侍我们的了。
玛格丽特在贞德另一侧坐下。伊莎贝尔开始给小玛格丽特挑鱼刺。她的手指不如从前灵活,捏起细刺时要靠近灯下看一眼。小玛格丽特等得很耐心,等鱼肉落进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