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先写下那两个字。
贞德看了一眼。
“划掉。”
帐外正有人喊同一句。喊声从营门滚过来,过马栏,过病车线,过火药棚,到大帐外时添了三层颜色。有人说奥斯曼边骑全被围死在干河床,有人说萨拉扎尔亲手挑了敌首,还有人说圣女那夜去看了一户难产人家,所以天亮敌人就败了。
胜利和那个孩子同一天到。
贞德说第二遍。
“划掉。”
墨没干,笔尖拖过去,把字抹成一块黑。
“重写。西线共同令第一号,执行回账。”
“不写战报吗女士?”
“战报只说赢了多少。”贞德说,“我要知道这张令怎么跑完,在哪里断过,谁听见,谁没听见,谁死在它下面,谁拿它替自己开脱。”
帐里静了一瞬。
科尔坐在桌另一侧,把三摞纸推开。
“人。”他说。
一摞。
“马。”
第二摞。
“粮和车。”
第三摞。
他又抽出一张空纸,压在最上面。
贞德看他。
“这张写责。”科尔道,“不然前三张都会被人拿去擦手。”
布鲁内尔把洗礼名册压在烛台旁。
“孩子的名不进登记册吗?”
“只放洗礼名册。”
她说,“她叫福蒂娜·希萨尔。她不是这场胜利的证据,也不算我的证据。”
布鲁内尔低头,把那张纸往旁边挪了半寸。
半寸而已。
帐外又有人喊。
“让路!伤兵!”
欢呼声短了一下。
贞德走出帐。
雨后地面还湿,车辙里积着浑水。第一批回来的算不上完整队伍,是从胜利上脱落的碎片:两匹空鞍马,一辆歪着轮子的伤车,被绑住手的俘虏,几个还能自己走却没有一个称得上胜利者的骑兵,一个被两人架着的弩手,左腿从膝下弯到不该弯的方向,鞋底拖在泥里,没力气骂了。
然后来的是从杜拉佐到前线各处账的开口。每一处都有人死,有人伤,有人失踪;有一个失踪的后来在石滩下游找回,活着,却听不见了。夺马、死马、俘虏也一并推到桌前。
“灯号二线……”
报到这里的人停住。
那是一个年轻翻译,眼睛不敢看她。
“报。”贞德说。
翻译喉咙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