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封战报送到时,火漆已经裂了。
和人私拆无关。信袋在路上受了潮,又被马汗浸过,外层皮革硬得像一片旧甲。布鲁内尔把它放到桌上时,先用指尖按了按边缘,确认里面没有藏着第二层薄纸,才拿小刀挑开封口。
“诺曼底来的。”他说。
贞德原本在看另一张纸。
那张纸上写着三个市集的名字,三个名字后面各有一串人名。有些人后面画了点,有些人后面画了短线。点的意思是已经问过,短线的意思是还没问到本人,只从别人嘴里听过。布鲁内尔在旁边另起了一栏,写下每个人最早听见“认罪书”故事的日子。
这是她前一天早晨拿给他的事。
她原以为这会是今天最重要的事。
但布鲁内尔拆开那只战报袋以后,屋里所有人的眼睛都先转向了他。
约兰德坐在窗边。窗外秋雨刚停,庭院石缝里积着水,灰天压得很低。她没有催促,只把手里的针线放下。玛格丽特站在炉边,替贞德把一杯热酒挪远了一点,免得纸张被湿热的气熏软。
布鲁内尔展开第一页。
他没有立刻念。
他先扫了一遍日期、署名、地点,又看了看信末的补笔。那一瞬间,贞德看见他的脸色变得很专注,和遇见坏消息时的僵硬无关,也和遇见好消息时的轻松无关,更像一个人忽然发现手里的石头比想象中更沉。
“是胜报。”他说。
屋中没有人欢呼。
胜报两个字在宫廷里已经不能单独说明什么。胜在何处,胜到什么程度,谁胜了,谁因此要多说话,谁因此要少露面,都要等纸上的字慢慢落下来。
布鲁内尔开始念。
法军在诺曼底一处城下推进。城名贞德听过,但没有去过。战报里的笔迹很急,墨水在某几个字上洇开了,像写信的人写到那里时手套还没完全脱下。
城墙南段原本坚固,英格兰人在墙后加了木支架,墙脚又有土堆护着。头一日,步兵试探过两次,没有成。第二日清晨,让·比罗把炮移到更近的位置。
布鲁内尔念到这个名字时停了一下。
“让·比罗。”他说,“王室炮兵那边的人。”
贞德点头。
她听过这个名字。和祷告无关,和圣徒传记也无关。她是在那些总带着泥点和火药味的军务话里听见的。有人说他沉默,有人说他固执,有人说他看城墙的眼神像石匠看一块迟早要裂的石料。她不认识他。他也没有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