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继续往下。
比罗命人把炮口压低,又让人用木楔重新垫住炮身。雨后地软,第一轮发射时,炮轮陷进去半指深。工匠们用湿草和泥把轮边塞紧,两个兵在旁边扶着长杆。第二轮,炮弹打在墙面旧裂缝下方。第三轮之后,有碎石从女墙上滚下来,砸伤了一名英军弓手。
到上午将尽时,墙南段塌了一截。
没有整座城门洞开,也没有诗歌里那种天火劈城。只是一截墙先向里陷,随后外面的石面像被人从骨头上剥下来一样成片滑落。烟尘起来时,前排士兵看不清缺口,只听见墙内有人喊。
“信上说,”布鲁内尔低头看着纸,“比罗的炮在一个上午之内轰塌了城墙的一段。”
他说得很平,屋里却静了一下。
贞德的眼前出现的不是城墙塌下的样子,是一群她不认识的人。
推炮的人,扶轮的人,抱石弹的人,站在泥里量距离的人,还有写这封信的人。他们在她不在的地方,从清晨一直忙到中午。没有她。只有火药、湿木、泥、铁,还有一段终于承受不住的城墙。
“后来呢?”约兰德问。
布鲁内尔翻过一页。
后来并不顺。
缺口刚开,法军还没来得及整队,约翰·塔尔博特从北面绕过来。战报写得很短,却能看出写信的人对那一段仍有后怕。
塔尔博特带着一队骑兵和弓手,借着低地和林边遮掩,差点摸到炮兵阵地后方。守在那里的法军一开始以为只是小股骚扰,等发现英军真正想打的是炮,已经迟了一步。
一个炮手被箭射倒。
两匹拖炮的马惊了,差点挣断缰绳。
如果不是旁边一名小队长临时把预备的人横拉过去,又有城下步兵回身支援,那几门炮未必保得住。
“这里有一句。”布鲁内尔说,“‘塔尔博特从北面绕到我们的炮兵阵地后方,差点得手。’”
贞德问:“是谁写的?”
布鲁内尔把署名给她看。
那是一个她也不认识的名字。
她把名字念了一遍,记住了。
以前她听到英军将领的名字,想到的是对方在战场上的旗帜、甲胄、喊声和冲锋。现在她听见塔尔博特,先想到的却是一只手绕到火炮背后,想掐断法军真正用来推倒城墙的东西。
这个人知道什么要紧。
他远不只会抵抗。他知道比罗的炮比那段缺口更重要,知道把炮打掉,缺口就只是缺口,后续的城墙仍会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