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结束后的第三天,河野把陈默的档案从文件柜最底层抽了出来。他没有急着翻看,而是把档案袋放在桌角,泡了一杯茶,站在窗前喝完,才回到桌前,解开档案袋上的棉线。这个过程他做得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事,又像是在给自己留出足够的时间,让脑子里的那些念头慢慢沉淀下来。
档案不厚。陈默,三十二岁,上海人,东京商科大学肄业,英国留学,回国后在一家自家公司帮忙,经人介绍进入特高课,任经济顾问。履历表上的每一行字都是打印的,工工整整,没有涂改,没有错别字。履历太平整了。他在FBI受训时,教官说过一句话——“完美的履历本身就是疑点。一个人的人生不可能没有褶皱。”
河野把这句记在了心里。
他把履历表翻到第二页,空白。第三页,空白。第四页,还是空白。陈默的档案只有薄薄几页纸,和佐藤、中村那些人的档案比起来,简直像一本没有写完的小说。佐藤的档案里有他早年参加“二二六事件”的记录,有他被宪兵队调查过的记录,有他和上司吵架被处分过的记录。中村的档案里有他在满洲经商失败欠了一屁股债的记录,有他父亲因为贪污被免职的记录。这些人的人生是有褶皱的,是有瑕疵的,是真真实实的。陈默没有。他的人生像一条被熨斗烫过的床单,平平整整,干干净净,一丝褶皱都没有。
河野把档案袋推到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到中间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上面记录着第一轮测试中每一个被测试者的反应数据。大多数人的数据是凌乱的,不规则的,像一群受惊的麻雀在纸上胡乱踩出的脚印。陈默的数据不一样,太整齐了,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每一个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每一个波动都恰到好处。
河野盯着那行数据看了很久。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山本课长,是我,河野。您现在方便吗?我有事想跟您谈谈。”
山本的办公室门关着,窗帘也拉了大半,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细细的线。山本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陈默的档案,手指在档案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河野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山本脸上。
“课长,第一轮测试的结果,我已经整理出来了。”
山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河野翻开笔记本。“大部分人都在正常范围内。有人反应过度,有人反应不足,有人前半段紧张后半段放松,有人前半段放松后半段紧张。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