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走了，日本宪兵挡住了其他人，看这意思是要让王克敏先走。王
汉彰的腮帮子绷紧了，牙关咬合，脸颊上的肌肉在皮肤下面鼓成一条硬棱。他的手握着枪托，指腹压在枪托的木材表面上，感受着木头被体温焐热的触感。他等着。
黑色幕布很厚实，从王汉彰站着的角度看去完全不透光，像一层黑色的水面覆盖在街道上方。他看见王克敏从山门里走了出来，只看到一眼，一个模糊的身影在幕布升起来之前的那半秒钟里闪了一下，和上午与他一起到场的那名日本军官一前一后地迈入了幕布的下方。
那个身影确实就是王克敏，穿着深色的长袍马褂，走路时一只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步子不大但频率不慢。然后幕布就完全遮住了他。
王汉彰的目光在那两个人影消失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他微微眯起眼睛，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数数。他不需要看到王克敏，他只需要知道他从山门走到路口的这段路有多长、走完需要多长时间。
从东本愿寺山门到石山街路口，大概是三十米的距离。正常人走完这段路需要六十到七十步，时间在一分钟左右。
考虑到王克敏已经六十出头了，听说腿脚也不太好，走路的时候有一只脚微微拖着地，刚才他从山门出来那一眼，王汉彰就注意到他的步频偏快但步幅偏小，说明他对自己的速度有顾虑，想快点走完但又走不快。但即便是如此，王克敏最多也就是一分半钟就能穿过宪兵撑起的通道，来到石山街的路口，登上他的专车。
王汉彰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
从王克敏和那名日本军官迈进黑色通道的一瞬间起，王汉彰就开始从心里以一秒钟一下的速度默数着数字。他心里有一个钟，在那里一秒一秒地走着，每一秒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拉长了，像一个橡皮筋被缓缓扯开，越扯越细，越扯越紧，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他的右手食指搭在扳机上，指尖感觉到扳机金属表面那一点点微凉，那点凉意通过指尖的皮肤传进神经，又传进大脑，成了整个身体里最清晰的感觉。
他的呼吸几乎停了，肺里的空气只出不进，胸腔以一个极小的幅度起伏着，小到连他自己都感觉不到。按照王克敏的步速，最多数到八十步的时候，他就应该从黑色幕布下面走出来，坐进自己的车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六十七、六十八、六十九……王汉彰的右眼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王克敏的车门与黑色幕布的缝隙处。那个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