隙大约两指宽，幕布被风吹起来的时候会掀起一角，露出下面的红地毯。
他的视野里只有那个缝隙，车门把手的镀铬反光，车身上那面五色旗的下摆，幕布底边晃动时扫过地面的影子。
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也不是因为看不见，而是他根本没去看，他现在不需要那些信息了。远处的屋顶、街道上的宪兵、头顶的天空全都模糊了，像被水泡过的照片，只剩下一团一团的色块。只有那个缝隙是清晰的，清晰得每一根布丝的纹理都像是刻在镜片上的。
七十五、七十六、七十七……他压在扳机上的食指开始微微用力，甚至已经能够感觉到扳机阻铁开始缓缓移动了。那种极细的、金属与金属之间的摩擦感从他的指尖传回大脑，清清楚楚的，像两根极细的线在手指和大脑之间拉紧了。
他的肩膀已经做好了承受后坐力的准备，枪托紧抵着肩窝。王克敏应该已经走完了一大半的路程，最多再走十秒，他的身影就会出现在幕布边缘和车门之间那条不到半米的空隙里。
王汉彰会在那一瞬间击发，子弹会在四分之一秒内飞过两百米，从幕布边缘的缝隙穿进去，穿过王克敏的左胸，把他的心脏搅碎。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切都已经计算过了。只需要等。只需要等那一个瞬间。
八十六、八十七、八十八……他继续数着，但王克敏还没有出现。时间已经超过了他预定的最后一刻，黑色的幕布还在那里，不透明，不反光，像一堵用黑布砌成的墙。
王汉彰的眉头皱了一下，极轻的一下，只是眼角的肌肉抽动了半毫米，没有影响到他的瞄准。他重新算了一遍：王克敏走那条三十米的路，最多需要一分半钟，也就是九十秒左右。这是自己估算的最长时间，按正理来说，他就算是爬，也应该爬出来了。
可现在，王克敏依旧没有出现在瞄准镜中。这说明王克敏走路比他预想的更慢，或者在那条黑布隧道里发生了什么。但不管是哪一种，只要人还在隧道里，就总会走到头。只要有尽头，就有一瞬间要暴露在幕布和车门之间。他继续等。
九十三、九十四、九十五……距离王汉彰测算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秒钟，但王克敏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从幕布下面钻进车里。这是什么情况？是巧合？还是说日本人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他心里那个钟还在走着，一秒、两秒、三秒，每一秒都像一块石头砸在同一个地方，砸得他心里发紧。他的手指从扳机上松开了一点，但没离开，只是退后了一点行程，像是怕一个不留神走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