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每一页都写满了字,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地方被水渍弄模糊了。她看得很慢,手指在字迹上划过,像在摸一行一行的盲文。
*荞麦笑起来有梨涡。*
*头发摸起来介于头发和棉布之间。*
*下雨天会犯困。*
*身上有荞麦壳的气味。*
*难过的时候会渗水珠,哭不出来。*
*怕忘。我也怕。*
荞麦看到最后一行,抬头看沈鹿栖。沈鹿栖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她的嘴唇抿着,下巴绷着,像在忍什么东西。
"你帮我记了好多。"荞麦的声音很轻。
"我答应过你的。"
"可是你也怕。"荞麦指着最后一行字。
沈鹿栖没回答。她伸手摸了摸荞麦的脸颊,指尖碰到一滴水珠。不是眼泪,是渗出来的潮湿。水珠凉凉的,挂在荞麦的脸颊上,像露水凝在叶面上。
"你又渗水了。"沈鹿栖说。
"我知道。"荞麦把脸在她手心里蹭了蹭,"我一害怕就会这样。"
那天晚上沈鹿栖在笔记本上划掉了第十五个格子。十五个格子划完,还剩十五个。红笔的墨水快用完了,画出来的线越来越淡,像在褪色。
她把笔记本放在枕头旁边。荞麦的本体枕面上那朵歪花,线头又松了一根。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十五个空格子。
十五天。
半个月。
三百六十个小时。
她以前数过货架上的矿泉水瓶,数过冰柜压缩机的启停间隔,数过窗外经过的车。她什么都会数。数东西是她对抗时间的方式,把时间切成一段一段的碎片,摆在盘子里,看起来就没那么可怕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数的不是东西,是一个人的倒计时。
沈鹿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红笔没墨了,她明天要去买一支新的。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旁边荞麦的呼吸声,很轻,很匀,像布料被风吹动。
她没睡着。
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在想。
想怎么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