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来。
"数不清。"她说,"太多了。"
"不多。"沈鹿栖把笔记本合上,"很快就数完了。"
第十二天。
荞麦忘了梨枝的名字。
她叫她"唱片姐"。坐在餐桌前,对着梨枝的背影喊了一声"唱片姐"。梨枝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她的唱片。
沈鹿栖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杯子,杯子是空的,她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拿杯子。
那天晚上梨枝把那张残破的乐谱拿出来,放在荞麦面前,指了指最后四个字。
荞麦念了一遍。"等你睡着。"
念完抬头。"这是谁写的?"
梨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回答。
沈鹿栖翻开笔记本,在第十二个格子里画了一道斜杠。红笔的墨水快用完了,画出来的线很淡,像一道快要愈合的旧伤。
第十五天。
下午三点。沈鹿栖白班回来。
推开门,荞麦坐在客厅地板上。她面前摆着荞麦的本体,那只旧枕头。枕面上那朵歪花的线头松了好多根,花朵的颜色褪得快要看不清了。旁边那朵沈鹿栖绣的新花还在,针脚歪歪扭扭的,但颜色比旧花鲜艳。
荞麦把枕头翻来覆去地看。手指摸着枕面上那朵歪花,摸了很久。
"这个枕头是你的吗?"荞麦抬头问。
沈鹿栖站在门口。手里的钥匙掉在地上,叮的一声。钥匙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滑到了鞋柜底下。
"是你的。"她蹲下来,声音有点抖,"那是你的本体。"
"本体?"
"你是枕头精。这个枕头就是你。"
荞麦低头看枕头,又看看自己,再看看枕头。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从茫然变成了一种很安静的害怕。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害怕,是那种安安静静的、不知道该害怕什么的害怕。
"那我是什么?"她小声问。
沈鹿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地板凉凉的,硌得膝盖疼。
"你是荞麦。"她说,"你是我的枕头。你笑起来有梨涡。你头发摸起来不像头发。你下雨天会犯困。你难过的时候身上会渗水珠。你喜欢把自己裹在我身上,像被子卷人。"
荞麦听着,眼睛一眨不眨。
"你记住了?"
"我记住了。"沈鹿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旧笔记本,递给她。笔记本的封面已经被翻得有点毛了,边角翘起来,"你自己看。"
荞麦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