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十天。
沈鹿栖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三个人的生活。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发生了,在于你发现它发生的那一刻,它已经完成了。像温水煮青蛙,青蛙不是死在水开的时候,是死在水刚变温的时候,因为它觉得温的挺舒服。
她开始习惯回家时沙发上有人。习惯冰箱上有贴纸,边角翘着,像一只蝴蝶始终没展开翅膀。习惯早上起来厨房里有苦荞茶的味道,苦荞茶的热气从杯口飘出来,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小团白雾。
习惯客厅的灯不关。因为荞麦怕黑。她不是怕黑里的东西,是怕黑本身,她说黑像一块布,会把她盖住,盖住了就找不到自己了。
习惯餐桌上多一只白瓷茶杯,茶杯永远放在梨枝面前,永远是苦荞茶,永远是凉的。她好像从来不喝热的。
习惯这些东西需要十天。
忘掉它们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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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沈鹿栖上白班。
白班从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比夜班短,但比夜班累,因为白天来买东西的人多,要不停地扫码、装袋、找零、回答"关东煮还有没有""这个打不打折""厕所在哪里"。
温辞今天请假了。她对象过生日,两个人去了什么地方,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两个人对着镜头笑,背景是一面涂鸦墙,墙上画着一只巨大的粉色兔子。
沈鹿栖点了赞,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一个人的白班更累。没有人帮忙理货,没有人帮忙招呼客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站在收银台后面,面对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脸,扫码,装袋,找零,"谢谢光临"。
"谢谢光临"这四个字她今天说了大概一百遍。每一遍的语气都一样,不多不少,刚好是那种不冷不热的、职业性的、让人感觉不到温度的语气。
下午三点,交班的人来了。沈鹿栖换了衣服,把围裙叠好放在柜子里,背上包,出了便利店的门。
外面的天气很好。秋天的太阳,不高不低,照在身上暖暖的,但不热。路面上有落叶,踩上去咔嚓响。她走得很快,鞋底踩在落叶上,一步一步的,像在踩什么节奏。
她想回家。
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以前她不怎么想回家。家就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准确地说,是一个不睡觉的地方。一个她待着的地方,和便利店没什么区别,只是不用说"谢谢光临"。
现在不一样了。家里有人。
有人在等她。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