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不是一个能让人理解的理由。但沈鹿栖经常用"不知道"来回答我的问题。她买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收留梨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人类做很多事都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不知道"就是一种理由。
客厅传来很轻的声音。梨枝在放唱片。声音调得很低,低到我必须竖起耳朵才能听到。但旋律顺着门缝漏进来,在黑暗的卧室里散开,像水渗进沙子里。
那首摇篮曲。
慢的。暖的。像一个人在深夜的房间里走来走去。
沈鹿栖闭上了眼睛。
她闭眼睛的时候,眼皮底下没有在动。以前她闭眼的时候眼球会转,像在看什么东西。医院的白色床单,输液管,心电监护仪。那些东西在她眼皮底下转来转去,让她睡不着。
这次没有。
她的呼吸变深了一点。只深了一点点,从嗓子眼里的浅呼吸变成了胸腔里的呼吸。胸腔起伏的幅度大了一点点,像水面从涟漪变成了小浪。
她还是没有睡着。但她闭上眼睛了。而且这次闭得很安静。
我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在笑吗?"我问。
"没有。"
"你刚才嘴角动了。"
"那是抽筋。"
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的侧脸在黑暗里只能看到一个轮廓,鼻子的弧线、嘴唇的线条、下巴的尖。她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阴影的形状像两把小扇子。
我把自己的肩膀往她的方向又挪了一点点。只挪了一点点,肩膀贴得更紧了。
"你笑起来好看。"
她没回答。
但她没有把肩膀挪开。
客厅的摇篮曲还在放。旋律到了最后那一段,那个男人的声音出来了,低低的,气声,对着一个已经不在的孩子。
"等你睡着。"
沈鹿栖的呼吸又深了一点。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那四个字。但她的手指动了一下,从攥着被子边角变成松开了,平放在被子上。手指的指甲在被子的布料上轻轻碰了一下,像在摸什么很轻很轻的东西。
窗外的路灯亮着。橙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那条线从地板爬到了床脚。
我看着那条线,看着它慢慢地移动。很慢很慢。光线的边缘是模糊的,像水墨画里晕开的笔触。
沈鹿栖的呼吸变得很均匀。很浅,但均匀。
她可能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