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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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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三天(4/4)

   梨枝站在空荡荡的店里,转了一圈。
    墙壁上唱片架子留下的印子还在。一道一道的,像年轮。架子搬走了,印子留着,像骨架被抽走了,影子还在。沙发搬走了,地上有四个沙发腿的凹痕,凹痕里面积了一点灰。墙角有一个很小的圆形印记,是唱机常年放在同一个位置留下的。
    她走到门口。
    我站在外面等她。荞麦已经走出去了,蹲在巷子里看一只蚂蚁。蚂蚁在地上爬,爬得很认真,地上有一粒面包屑,蚂蚁正在往那个方向走。荞麦的头跟着它转,也很认真。
    "走吧。"我说。
    梨枝点了点头。
    她走出店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她的右手伸出来,在门框上摸了一下。手指从上往下划,慢慢地,像在读一行看不见的字。门框的木头已经朽了,表面有一层细细的木屑,她的手指划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门框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很旧了,被灰尘盖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划痕的位置大概在我胸口的高度,是金属碰在木头上留下的。
    她的手指停在那道划痕上。
    "这是什么?"我问。
    她的手缩回去了。
    "他每次回来,钥匙挂在这里。"她的声音底噪很轻。"钥匙碰到门框,时间久了,就磨出一道痕。"
    她没有回头看那道划痕。转身,往巷子外面走。
    她走到巷子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我看到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像在深呼吸。然后她继续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旗袍的下摆在风里微微晃了一下。巷子里的风比外面小,但还是有,吹动了她旗袍的衣角,露出一小截小腿。小腿的皮肤在阴影里显得很白。
    我跟在她后面。荞麦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在我们后面。她的膝盖上沾了两块灰,拍掉以后还有印子。
    三个人走出巷子。阳光从巷口照进来,照在梨枝的旗袍上,深色的布料在光线下显出一种暗暗的花纹。花纹是缠枝莲,线的颜色比底色深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没有回头。但她的右手伸出来,在身侧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了。像在握一只看不见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