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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边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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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三天(3/4)

。
    唱针落下去。
    沙沙沙沙。
    底噪持续了大概三秒钟。那三秒钟里,我听到了梨枝的声音。不是她说的话,是她身体里发出的声音。和那段底噪一模一样。
    然后音乐出来了。
    是一首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旋律很慢。不是那种让人想哭的慢,是那种让人想停下来、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的慢。像一个人在深夜的房间里走来走去,脚步很轻,不赶时间,不着急去任何地方。地板在他脚下嘎吱嘎吱地响,但那个声音也是慢的,和旋律一起慢。
    乐器我听不出来是什么。不是钢琴,不是吉他,更像一种管乐,声音是圆的,暖的,从某个地方吹出来,在空气里散开。声音碰到墙壁弹回来,碰到天花板弹回来,碰到我们三个人的身体弹回来,在店里面反复地转,越转越轻,越转越远。
    荞麦在我肩膀上动了一下,没醒。她的呼吸变得更浅了,更均匀了。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什么。
    曲子的最后,有一段人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不像在唱歌,更像在哼。对着一个睡着了的孩子,轻轻地哼。没有歌词,只有旋律。旋律走到最后一个音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低到最后只剩下气声,像一个人在叹气。
    然后那四个字出来了。
    "等你睡着。"
    声音是气声,像说梦话。说完以后,安静了两秒钟。那两秒钟里,只有
    唱针划过唱片空白区域的沙沙声。
    唱针划到最后,抬起来了。唱片转了最后一圈,停了。
    荞麦在我肩膀上睡得很沉。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什么。她的手指搭在我的胳膊上,松松的,没有力气。
    我看着那台唱机。唱针悬在唱片上方,一动不动。灰尘在空气里飘。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荞麦的问题。她问过我为什么要收留梨枝,我说"不知道"。
    现在我想到了一个答案。
    因为那首曲子。因为那四个字。因为一个人对着一张唱片说"等你睡着",然后那张唱片等了他一辈子。等了十年。每天晚上放一遍。放完了他不来,她就继续等。第二天再放一遍。再等。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理由。但我需要听到那首曲子。
    ---
    第三天。
    所有唱片都装好了。箱子码在门口,一排一排的,从左边的墙到右边的墙。每个箱子上面梨枝都用铅笔写了编号,字迹很小,很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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