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是木头的,漆剥落了大半,剩下的漆裂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像干掉的泥巴。门把手上缠着一圈铁链,铁链生了锈,颜色是深棕色的,像干掉的血。门玻璃上贴着一张纸,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一抖一抖。上面写着"拆迁通知",下面有一个日期,日期上面画了一个圈。圈画得很用力,笔迹把纸都压出了印子。
我推门进去。
门发出一声很长的嘎吱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很大,像踩断了一根树枝。门轴很久没上油了,转起来涩涩的,推到一半的时候卡了一下,我用力推了一下才推开。
店里很暗。
架子上摆满了东西,一排一排的,从地板到天花板。黑色的圆盘,扁扁的,中间有一个孔。灰尘在空气里飘,从门口照进来的光柱里能看到它们,一颗一颗的,慢慢地转,慢慢地落,像一群不知道要去哪里的旅行者。
最里面有一张旧沙发。沙发是深棕色的,皮面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旗袍。深色的,领口扣得很紧,扣子是盘扣,一粒一粒的,从领口一直扣到腋下。头发盘起来,盘得很整齐,没有一根碎发,用一根黑色的簪子固定着。她的坐姿很端正,后背没有靠着沙
发背,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但我能看到她的左耳。
左耳的位置不太对。耳廓的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小孔,边缘很光滑,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孔的大小和架子上那些黑色圆盘中间的孔差不多。
我叫了一声。
"梨枝。"
那个人动了一下。转过头来。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太重要的访客。她的眼睛颜色很深,黑的,像没有星星的夜空。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沙沙的底噪。像什么东西在摩擦,很轻,但一直在。像唱针落在唱片上的那一刻,在音乐开始之前,先有那么一小段沙沙声。那段沙沙声是她的声音的一部分,去掉那段沙沙声,就不是她的声音了。
"你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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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鹿栖站在我身后。她没进来,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里面。门框上的漆碰到她的手指,掉了一小片,落在地上。
梨枝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她身上,停了一秒。
"你带人类来了。"
"嗯。"
"带人类来干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