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一条细细的,落在床脚。沈鹿栖躺下来,后背贴着床垫,床垫的弹簧轻轻响了一声。
荞麦坐在床边。她的身体挡住了那条路灯的光,影子落在沈鹿栖的脸上。
"我给你讲故事。"荞麦说。
沈鹿栖没回答。她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片被揉皱的叶子。
"从前有一只枕头。"荞麦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比平时轻一点,像在试探音量。"它想去旅行。"
"为什么。"
"因为它一直被人压着。它想看看别的地方。"
沈鹿栖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它就飞起来了。"荞麦继续说。"被风吹起来的。它飘过了一条河,飘过了一座山,飘到了北极。"
"枕头为什么会飞。"
"因为被风吹起来了。轻的东西都会飞。"
沈鹿栖没再问。荞麦的声音在黑暗里持续着,像一条细细的线,不紧不慢地往前延伸。
"到了北极以后,它落在雪地上。雪是白的,枕头也是白的,所以企鹅把它当成了一只蛋。三只企鹅坐在它上面,孵了三天。"
"孵。"
"嗯。企鹅孵蛋就是坐在上面。它们以为它是蛋。"
"然后呢。"
"然后它太热了。"荞麦说。"因为它里面是荞麦皮,荞麦皮被企鹅的体温捂热了,就开始发芽。"
"荞麦皮不会发芽。"
"在北极就会。因为太冷了,什么都想发芽。"
沈鹿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动的幅度比刚才大。
"企鹅发现了以后,就把它踢走了。它又飘起来了,飘到了一片森林里。森林里有很多蘑菇,大的小的,红的白的。它落在一个蘑菇上面,和蘑菇成了朋友。"
"枕头怎么和蘑菇成朋友。"
"它们都不动。"荞麦说。"枕头不动是因为它是枕头,蘑菇不动是因为它是蘑菇。不动的东西和不动的东西,很容易成为朋友。"
沈鹿栖没说话。荞麦的声音继续着,故事从森林讲到了海边,从海边讲到了沙漠,枕头在每个地方都待了几天,和当地的东西成了朋友。在海边和贝壳成了朋友,在沙漠和仙人掌成了朋友。贝壳教它怎么听海浪的声音,仙人掌教它怎么在很热的地方不融化。
沈鹿栖的呼吸慢了一点。
不是变沉的那种慢,是频率变低了。从每分钟十六次,变成了十四次,变成了十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