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登会心领神会,一把掀开笼盖,捏住最肥那只鼠的后颈皮,高高提了起来。
那鼠吃得滚瓜溜圆,此刻悬在半空,四脚乱蹬,尾巴甩出一道油亮的弧线,竟比阿登的小臂还长一截。
“看看这毛色,油光水滑。瞧瞧这肚皮,滚圆如鼓。”班棘绕着监仓官走了小半圈,“这可是朕刚才亲自从义仓墙根下请来的,你敢说它不是义仓里头的?”
她说话间,忽觉腰间玉玺啄了她一下。
下意识伸手去摸,可指尖刚碰到玉玺,便猛地缩了回来。
那方印正热得发邪,像是刚从火炭里捞出来,隔着衣裳都烫得她皮肉一紧。
紧接着,耳中也传来异动。
先是一些悠远的嗡鸣,须臾之间,嗡鸣化作千万声啼哭、咳嗽、哽咽,层层叠叠涌入耳畔。
最终,这些声音拧转成绳,贴着她的耳膜,有气无力地,反复说着同一个字。
饿。
饿。饿。饿。
班棘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阿登眼疾手快,扔了鼠笼就去扶她。
那竹笼摔在地上,滚了两滚,三只肥鼠从破口处钻出来,一溜烟朝四面窜去,其中一只不偏不倚,顺着监仓官的裤腿便往上爬。
监仓官当即心悸,连滚带爬跳上圈椅,两条腿拼命乱蹬。
“妖物!妖物!这不是鼠!这哪里是鼠?妖物啊!”
班棘借阿登的力道勉强站稳,再抬头时,却看见那方玉玺从她腰间布带里滑脱,悬在身前三尺之处。
她伸手去抓,可刚触到印面,一股黑气便从那玺的纹路间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那黑气先是在她掌心绕了一圈,温吞吞的,像在认人,随后骤然升腾,化作万千细丝,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接下来,那监仓官也住嘴了。
因为他看到,整条街,在瞬息之间,填满了人。
那些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全部伸出手来,抓他的袍角,扯他的衣袖,解他的腰带,拽他的头发……
“你们、你们放肆!本官是朝廷命官!来人!来人——!”
只听那监仓官悲嚎一声,四肢扑腾着,直直从椅子上栽了下来,不省人事。
班棘猛地回头,惊诧万分。
除了她带来的七八个妇人、阿攀和老秀才,这街上,哪还有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