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城一路西南行至远安县,走驿道官路,约莫也要一月半光景。
出城这日,顺天府难得冒出一顶艳阳,暖意落去沐家主仆身间,只照出一张张面无神情的脸。
偏沐和玉牵住江岁不放,那陈掌柜立在外头笑着,暗忖:倒也无怪这阵怪语传得厉害,皆是可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兄妹两竟还亲爱至此。
随即一面指挥小厮替着打点驮装停当,一面作揖,“沐相公沐姑娘,此去湖广,一路珍重。”
话刚落,老夫人便撩帘,先远朝陈掌柜一笑,后方落前开口:“和玉,过来。”
声虽透着冷硬,可刘平仪终是个和气性子,落在旁人耳内便显得飘然无重了。
沐和玉未动,“母亲有何嘱咐?”
江岁见状,垂头挣开手,把他一推,忙提裙去后车坐下。
独待几息间,前头隐约响起争执,她心一紧,恰逢车辙动,忙掀起半面帘窥看。
入目已是沐和玉下车身影。
小空并小珍亦是一惊,“二爷……”还未唤出口,薄帘已被挑起,只瞧他了当撩袍,于江岁身旁紧挨坐下。
“走罢。”
小空小珍相看一眼,皆悸悸,忍不住望夫人老爷所乘之车,不想木轮早已卷着飞草石粒启程。
江岁低问:“相公同夫人说甚么了?”
“没甚么。”沐和玉一笑,自如牵起她手,“终于离开北京城了,竟还有些感慨。”
江岁听之,生出荒唐笑意,一时又叹他竟如此适然。
天上刺光热烈烈下照,她扯开帘,远望交错横直街坊,过白石桥街,连拥错人群都那般叫人烦闷,便不由得扬眼,去瞅高楼台阁透气。
只一眼远望,连身寒意忽地从四肢瞬然涌向头颅,却又狠狠倒流回,她不禁用力,五指死死绞紧沐和玉。
“怎么了?”
沐和玉顺她视线移目,高台阔平间,歌舞伎伶环绕,然当中所坐者竟是薛邑。
那张似笑非笑脸被艳阳割作一暗一明,正直勾勾俯瞰车内二人。
絮于胸腔的一团气断了一息,江岁抓帘合上,弓垂住身。
他怎会一眼自闹市里盯住她?
若非刻意为之,江岁再想不出旁的解释。
愈喘愈思,愈思愈慌乱。
“别怕。”
耳畔落下一道温然声。
“商贾之辈,勾连颇广,有朝中几番敲打,他不敢再生事端。”
商贾之辈。
无利不往来的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