妗母。
妗母竟来了。
沐和玉眉棱微聚,心下陡沉。他自然知晓妗母对和音素来上心,去岁那封长信,是他替父暗回,却不知北镇抚司可将前因后果,与妗母道个明白。
倘若只字不提,那如今相见……
“和玉。”
眼前忽响起一声唤,他回神抬目,才发觉已行至司内,高堂案前,卫官四坐,两侧兵卒林立,堂下妗母又惊又喜地望来。然她眼神一晃,顿落去江岁身。
那唇张了张,忽顿成个圆石子,正要出声砸来,沐和玉蓦地朝前一步,拉起江岁的手。
“妗母竟被请来?是专程来瞧和音的么?”
他弯起笑,作势带着她朝前一揖,“几月不见,妗母身子可还安康?”
江岁通身激起冷汗,偏生满堂视线如刀似箭,她不敢垂不敢躲,只能迎着那妇人皮似审似凝的眼,硬牵起唇角,行个万福礼,故作熟稔唤:“妗母。”
两侧堂官俱是眯眸,陈琳张着的唇慢慢合上,只拿一双鹰隼似的眼珠,将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一步一挪地打量了个干净。
堂中静得无声,慌得叫人能闻着北镇抚司狱所里,飘出的丝丝血腥味儿。
江岁指尖抖个不住,她仍面带笑,却觉脸中筋肉皆快抽搐作一团。
那撞钟的嗡嗡声,皮鞭的撕拉声,哀苦的哭喊声极近极远地晃荡,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响到耳侧炸开,炸出句陌生音色——“瞧着好极了。”
话音顺着耳尖,水浸似的漫过全身,江岁微耸肩回身,撞入那妇人皮笑肉不笑的眼内。
百户问:“陈夫人,你可瞧清了,身前这人可是沐和音?”
陈琳侧目,“官爷莫不是寻错人?”
百户眉头一皱,“夫人之意,此人为假?”
“她若为假,我便不是假妗母了?”陈琳短哼一声,移眼盯向沐和玉,“千里迢迢请我打泉州来,怎地不问问我弟弟弟妹?她十月怀胎亲生的女儿,难不成,不识得?要叫我一个外人断他国公府里的家事?”
滚石带雨的话,终于在江岁与沐和玉心间滚了一遭,砸了个熨帖严实,当下各微松一口气,便听她续道:“和音身子大好了,想来少时离家心忧病虚,如今归父母身侧,气色都红润不少。”
江岁掐着手尖儿回:“若没妗母多年照料,和音何能归家。”
“陈夫人,你可瞧清楚,想明了答话,此事已过陛下眼前,今上尤重今科进士风气,又兼朝中论诸派尽为此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