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此西洋货,必是甚么书都有的,便问:“可有《林氏焚书》?”
这话一出,八面掌柜都散了,眼镜郎把她一瞅,微微笑着请她入内,“娘子不妨进来瞧瞧。”
打进门,上挂“无书不有,百年老店”。往内走,架上支着的封皮微松,案上摆得连环细画,墙面摞着经史时艺。叫斜照的熹光照进,尘里清扬,又兼一抹烟打铜壶里浮起,通屋里竟冒出似有似无的古墨香来。
尤为留客得很。
是以江岁拿起本《水东日记》翻看两页又去瞧《天下水陆路程》,觉着无趣复拿起本书名别致的《如意君传》。
正扫得首句“武则天宫后者,荆州都督士女也。”时,那默不作声的掌柜不知摸出本甚么,扬笑朝她手中塞去,覆盖住前书,口内道:“娘子不妨两本搀着瞧,更得意趣。”
江岁定睛一瞧,其名《绣榻野史》,兼沐合玉也凑来观望,她索性挑一页翻开,见见是写何风貌。
却不想正分辨故事,字已走马般入了眼,待她明白过来,两直立人儿双颊透红。
肩旁倾身郎君背僵,移眼
旁处,又顺势一咳,慌着抽了本诗集查看。
江岁瞬把两书朝案上一扣,指尖似火烧,并不看掌柜,脑袋却在一团浆糊里寻得正事,嘴却结巴,“方、方才问《林氏焚书》有是没有?”
眼镜郎眯着眼赔笑道:“娘子来得不巧,此书卖完了,往后也不补,不妨看看我书肆里的旁书。”
江岁问:“这是为何?好好的书赚不得钱么,况你墙上挂着‘无书不有’,莫不是哄骗我不成?”
话出,眼镜郎忽地收起笑,一时神色俱敛,硬邦邦回:“娘子好生胡搅蛮缠,此书我处无,便要将我铺子招牌名声砸了不成?我好心与你推书,你与这郎君瞧了半响也该买去,哪里有白来张望的!”
见江岁脸色涨红,他嘴皮子不落,竟拂袖,哼道:“罢了!今日只当霉郎上身,你二人快快离开,恕不好送!”
江岁眼睫被喝得一抖,先是莫名,而后满肚子委屈,却不好发作。眼神一撞,正沐和玉相视,见得他眸中平静似水,羞愤得扭身跨出门楣。
“江娘子!”沐和玉忙不迭抬脚追去。
江岁已至桥河边,背身对着他,眼瞅溪河里几船画舫正吆喝卖书,肚皮里埋得委屈气,已顺胸脯直顶到嗓子眼来!
“江娘子不妨坐下,吃碗茶。”沐和玉朝摆摊小厮搁下几文钱,又道:“那掌柜许是将你认作官府线人,故意道出这番下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