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那楼里死了人,并不似外头人家,拿银子买些棺材冥器,香烛纸钱,哭丧送灵的。平素不过一卷草帘掩了尸首,只对外头说是得了病,再与那人家施些银子打发了事。
这些勾当,江岁在乾娘们那里,早已听得不少。
只是四品行首娘子处侍婢,皆受甄妈妈吩咐来长些见识,少说也是妈妈精挑细选,将来有意捧之的人物,她们又哪来得本事,敢随意杖杀人呢?
江岁心里发怵,念着此事多日,以至神思昏昏略过好些话。
“替我烫壶温酒来。”
无人应答,王蕊方略顿目,扫眼去望窗下人,又唤道:“江岁?”
那边甘棠正伏案抄录,听得居士出声,也把江岁一瞅,见她仍无动静,自搁笔上前,“我替她温酒去。”
眼前人影一晃,江岁如回了魂,忙不迭抬头。
王蕊方盯她那似发了呆症模样,却未追问缘由,倒搁下书,扯起旁话,“先前借去的书,可读完了?”
“已瞧完了,只是爱个中几句诗,还未曾抄录,居士若要,明儿我送来。”
王蕊方一笑:“却不急,你有爱诗,只不知是哪几句?”
江岁低头思忖,脑中忽蹦出一篇,却记不得前句,唯两句忘不掉:“若论破国亡家者,尽是贪花恋色人。”
王蕊方闻之一惊,忆起是那《认错尸》篇,她近日避血光,一时倒不好开口,且搁置在旁。
心内却忖她所爱之奇。
恰逢甘棠那壶酒已温来,遂合书吃酒,邀二人同坐。
“明儿一早,俱收拾体面随我入城,知府知县老爷与苏州织造太监俱在,所迎大人物。你们只垂头闭口,尽心侍奉便可。”
两人答是,紫珠忽绕屏入内,“居士,妈妈亲来了。”
王蕊方搁下酒,淡道:“请妈妈去西院,你们都回罢,不必侍候。”
有居士一番嘱咐,江岁与秋和早早歇息,翌日一早,挑拣一副素衣裳,头坠一银簪,并不描眉点唇。
外头雨缓时刻,霞山馆外一顶轿子便摆上了。
一路随轿入城,穿阊门过四街,见满街热闹混在雨雾里应接不暇,卖花的卖花,裁布的裁布,赌钱的赌钱,雪花银哗哗往案上倒。
转过街角,临一河边,一小门外正坐带花帽遮雨小厮,见着那轿角缀白珠,忙不迭笑迎作揖,“居士可来!老爷们正问着!”
五人一路进来,穿院过轿,瞅见几层高的斜梯,江岁才知是苏州城最热闹的大酒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