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天总不见晴,朔风卷着碎雪,扑在纸窗上簌簌响。阿至才学会走,两只小脚尚不稳便,偏不肯教人抱,只扯着陈伯指头,摇摇摆摆在书案间跻走,一步三晃。
陈伯弯腰弓背,随着她那歪斜步子满屋子转,口里“嗳嗳”地哄着,笑得胡子一翘一翘。
江岁低头誊录,忽听得门帘外铜铃一响。
抬头,一娘子立在槛外,呵着白气朝里张望。
“雪娘。”
江岁一惊,原以为当日不过客套一句,不曾想沈熹竟真登门,她忙腾出椅凳,“沈姑娘快坐。”
槛外人只将身上的雪珠抖了抖,迈进屋内,目光已落在小人儿身间,“这是阿至?”
江岁点头,朝阿至招手,“阿至,快来叫阿姐。”
沈熹屈膝弯身,笑朝她张开两臂,“到阿姐这儿来。”
阿至正抓着陈伯衣角,闻言歪头睃她一眼,也不认生,松开手,啪嗒啪嗒先朝江岁怀中扑去,半途却又折了方向,一径撞进沈熹裙边抓紧,仰起脸儿,脆生生喊了句:“阿几!”
这一声唤,把个陈伯乐得直拍大腿,连声道:“噢哟,了不得,了不得,这小嘴儿灵巧。”
沈熹也笑得眉眼弯弯,蹲下身子,招手唤书肆外立着的女婢取出一锦囊,系于阿至裤腰上,又赞:“真乖,阿姐送你见面礼,贺你新岁安康。”
“娘子使不得。”
沈熹却拍拍她的手背,笑说:“雪娘推拒甚么,不过几颗糖豆子并个长命缕,图个吉利罢了。”
江岁忙将新烧成的茶替她斟一杯,又道:“姑娘,天寒喝碗姜茶暖暖身子。”
沈熹不拂她好意,依言坐下,口内却说:“我久坐不得,今儿要接母亲三弟与三弟妇入京,算来快到城门口了。”
“原来荆夫人还在南京城。”
“三弟妇娘家便在南京,父亲又是南京侍郎老爷,我那三弟与三弟妇亲爱,不愿她与父母分离两地,才哄着母亲留在南京两年多呢,不然大哥升去北京那月,咱们一家早回顺天老宅了。”
沈熹抿一口热茶,笑道:“若非大哥婚事两年没个着落,把娘看中的姑娘拖着晾着,气得人姑娘择旁家嫁了,一年便生下个小子,今一遭,她还不一定要闹着回顺天府。”
“沈大人如此仕途样貌,定是不愁门当户对婚事的,”江岁铺开细纸,摸平两道,“许是正缘未至。”
沈熹“噗呲”一乐,摇摇头长叹,“这辈子也想不出甚么样的娘子,能叫大哥折腰,你不晓得他性子,十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