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黑的天幕沉沉压在了连绵起伏的雪山之巅。
每一片雪花都仿佛被狂风卷成了无比锋利的刃尖,劈头盖脸地砸进了陡峭狭窄的石棱缝隙里。
风雪中,两道格外高壮的黑色身影正沿着盘旋向上的崖壁艰难跋涉。
在漫无边际的永恒纯白里,他们像是两粒随时都会被风雪吞没的黑色尘埃,颤颤巍巍地飘摇着,却无法找到一处可供停驻的归途。
身后的脚印才刚落下去,转瞬,就又被新雪填得无影无踪。
狂风呼啸着卷过崖壁,其中一道身影开口,话音却被吹得破碎不成句。
“风雪又大了。”
她的这句话落下,在那身厚厚的斗篷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
“‘野性直觉’告诉我,就在这边,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在她身旁,另一道粗犷沙哑的声音因为过于干涩而紧绷着,回应了这句话。
“有希望,就是好事。”
“这条路……我们已经走得太久了。”
最后这道低声呢喃很快就被风吹散。
在漫天低沉的夜幕里,消散得了无踪迹。
又往前艰难地走了许久。
久到两人呼出的白气刚一出口,就会瞬间被凛冽的极寒罡风卷成细碎冰晶,裹着他们已然极低的体温,一并往远方掠去。
脚步虚浮到已经快要踩不稳积雪,哪怕只是简单的一次抬腿动作,都仿佛要耗尽他们的全身力气。
即使“野性直觉”这项能力曾经无数次在迷路时救过他的性命,但在现下越发凛冽的风雪里,无可避免地,熊壮心底也还是升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自我怀疑。
他选的这条路,是对的吗?
要是错了……
思绪难以控制地滑向了某个最坏的结局,熊壮忽然猛地摇了摇头,把自己脑中这种念头狠狠地甩了出去。
不行。
他不能想。
也不敢想。
咬了咬牙重新稳住心神,熊壮把斗篷下,自己手里正拎着的、那用兽皮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又往上掂了掂。
他们已经没得选了。
要想活下去,就只能往前。
一步,两步……
熊壮低头,顶着满身风雪继续前进。
可在他身旁,熊月满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那只原本拢在厚重袍子里的右手忽然伸了出来,用自己已经被冻到有些青灰发紫的指尖使劲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