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皇后薨逝的噩耗才逐渐在上京城内传播起来。
城中市井罢乐,撤去昨夜挂上的花灯,洁白如雪的白绫随风漫卷,放眼望去满城皆是凄寂。
丞相府朱门高檐之上也垂下了层层白布,白纱素灯在风里簌簌轻晃。
听闻女儿死讯之后,沈丞相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闭门不出足足三日之久。
案头烛火几次明灭,送到门外三餐茶饭总是原封不动地冷却退回。府内仆婢屏息敛声,无人敢叩门惊扰这位痛失爱女的家主。
沈从正枯坐在椅上,不号啕也不痛哭,书房里寂静一片,闭上眼,还能隐隐听见院内潺潺的流水声。
柳夫人却心神焦灼,一刻也安坐不下。她在书房门外的廊前来回踱步,不知走了多少圈。
抱臂立在一旁的少女看着连连叹气的柳夫人,神色渐渐不耐,“娘,你把我叫过来究竟做什么?站了这么久,我的腿都站得疼了。”
柳夫人眉目间满是愁云,她伸手轻轻推了推女儿的胳膊,愁道:“你爹已经三天不见人影了,为娘不便闯进去,你去,好好劝劝你父亲。好歹说几句话,莫要这般作践自己身子。“
沈宜瞥了眼那扇紧闭的大门,纹丝未动,“人都死了,这般不吃不喝难不成还能叫人起死回生?”
柳夫人闻言,连忙压低声音呵斥道:“休得胡言!那是你的嫡姐,逝者为大,万万不可如此不敬。”
“敬重?”
沈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撇撇嘴,满不在乎道:“姐姐活着的时候,我们也未曾真心待过她呀?现在人死灯灭,还讲究这些做什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戳破柳夫人的虚伪,她脸色有些难看,正要教训这个出口狂妄的丫头,“吱呀”一声,书房的大门自里面被人推开。
廊上的争执戛然而止。
三日水米未进的丞相缓步走了出来。男人面色枯槁,眼底布满血丝,历来挺直的背脊像霜打过的茄子,彻底弯了下去。
沈宜狐疑地看着这个颓丧不堪的父亲,似是不肯相信沈芸的死对他的打击会这般大。
沈从正与一无所知的妻女面面相觑,最终低低长叹一声。
他让人打水净面,换了身半旧的素袍,随即把夫人和女儿叫到内厅,门一关,开口第一句话是:“从明日起,在这京城之内,府中上下,包括你们二人,一概不准再高调行事,不可恃势逞骄,不可与人结怨,都给我夹紧尾巴做人!”
柳夫人尚且处于茫然,沈宜当场就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