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易简入了听松院,将那件水气淋漓的玄色披风信手搭在椅背之上,又探手抚了抚身上皇城司的袍服,袖口与前襟俱是潮津津的,似浸了层薄薄寒露,久褪不去。
只得将这一身公服褪下,换了一身月白底暗银云纹的居家直裰,腰间只松松系着一条玉带,通身凛冽煞气尽数敛去,可那潮热的气息似乎还隐隐可觉。
正思量要不要再换身干爽衣裳来,忽听门外传来老祖宗跟前贴身女使瑞云的声音。
“小侯爷,老祖宗请您去崇礼堂议事呢。”
崔易简挑帘步出,眉峰微敛,问道:“莫不是为二弟之事?”
瑞云面有讶色,低声应道:“正是。”
崔易简眉心更紧,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该当如何便如何,我并无异议。你只将这话带回便是。”
瑞云略一踟蹰,又轻声道:“那老祖宗意欲遣送表娘子归家一事呢?”
崔易简本已抬脚欲折回屋内,闻言倏然驻足,沉声道:“那倒不必因噎废食了。”
瑞云得了准话,福了福身,款款告辞而去。
崔易简一手拨在锦帘之上,却迟迟没有撩开,只怔怔立在原地,脑中不时掠过那对姐妹花凄楚可怜的模样。
连饭都吃不上了,还要赶人回去,岂非太不近人情了。
思及此,他脚步一顿,便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罢了,便当是行善积德罢。
崇礼堂里,灯火通明,满屋环视一圈,只有老祖宗、母亲陈氏和二叔二婶,三房几位皆已不在,估摸也觉没脸。
老祖宗端坐上首,闭眼捻着一串沉香佛珠,听见动静睁眼,见是他,不觉讶异,含讽带刺道,“呦,你这尊大佛竟还舍得挪动挪动脚步,来我这里呢?我以为两句话就打发了我呢。”
崔易简走至母亲陈氏旁边的位置,拂衣坐下,笑道,“孙儿方才是想偷个懒,不过细想,究竟失了礼数,这不才赶着过来了么。”
老祖宗轻嗤一声,白了他一眼。
崔易简不以为意,接过女使奉上的茶盏浅啜一口,方才问道:“三弟之事,最后如何处置了?”
老祖宗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赶紧成了亲,丑事办好事呗。”
方才已发作了一通,仍觉胸中郁结难消,眼下三房之人不在跟前,她索性不再避讳,愤然道,“这月舒平素看着老老实实的,真是看不出来还有这样的心思!我还好心给她和柳老祖宗那孙子牵红线,这下好了,竟让自己孙子近水楼台摘了月,这让我一把老脸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