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之内,曲径回环,岔道纷错,像一座迷宫。若是不谙地形之人,就算青天白日闯入,怕也要在其中迷失方向,兜转不出。
洞内黢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只是崔易简对此地熟稔至极,便是阖着眼也能将每一条路走通。
可他循着记忆连试了好几条小径,竟毫无所获。莫说人影,就连除他自身之外的半丝声响,也未曾听见。
就在他疑心方才瞥见的那一幕,不过是自己的一时幻觉时,忽然听得右手边不远处,幽幽飘来一阵急促的抽噎。
那声音比蚊蚋嘤嘤大不了多少,显是刻意压抑过的。
他立刻抬脚,往右手边那条略嫌逼仄的石径行去,脚底踏在松软的泥土上,带出细碎的沙沙声。
那抽噎声戛然而止。
崔易简只得开口,“是我。”
死一般的沉寂。
崔易简轻轻叹息了一声,“我知道你在这里。”
仍是无人应声。
“你若是不开口,我这便走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凭自己的本事走出来。若是一刻钟之内,二婶母还见不着你的踪影,说不定就要惊动老祖宗,调动阖府人丁来找你。你是情愿在那种境况下,被人找到么?”
话音甫落,脚步声便再次响了起来。
“等等。”
终于开口了,只是,她的嗓音却有些陌生,带着几分哑意,不似寻常那般清冽如泉,倒像是蒙了一层砂。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应是她站起身来了。
窄径两侧的石壁上,传来衣料摩擦的声响,料想是她双手摸着石壁,正在探路。
封闭的石径里暗香浮动,那股熟稔的气息愈发浓了,如千军万马列阵而来,向他步步进逼,崔易简不得不往后撤步。
她进一步,他便退一步。
如此,恰恰教他闻见那股气息,足以确认她的存在,又不至于嗅得过深,以致头脑昏眩,不辨东西。
渐渐退着出了那条窄径,崔易简原地顿了顿足,等她上前,顺便将岔路上涌来的新鲜空气纳入肺腑,好让神识清明几分。
假山腹中,不见分毫光亮,江淳之方才只想寻个地方把自己囫囵藏起来,觉得此处甚是合适,便痛痛快快宣泄了一通。
忽听得外头人声渐起,生恐被人撞见,她便如无头苍蝇一般乱钻乱撞,也不知怎的,竟稀里糊涂地闯入了这里。
如今可是自食其果了。
她本就方向感奇差,从前在梅州城郊的山上住了好些年月,才总算将